【饼四/AU】SIB事件簿(56)

56 濠城暗影
  渡船停靠在濠城码头,湿热的海风裹挟着咸腥与某种躁动不安的气息扑面而来,与港城那种快节奏、秩序井然的都市感截然不同。濠城,这座以博彩业闻名于世的弹丸之地,仿佛一个永不眠息的巨大熔炉,白日里葡式风情建筑与现代化赌场交相辉映,带着些许慵懒的殖民遗风;而一旦入夜,霓虹闪烁,流光溢彩,空气中弥漫的欲望与金钱的味道便愈发浓烈,如同无声的喧嚣,直刺人心。
  朱云峰和曹鹤阳入住了一家不算起眼的中档酒店,稍作安顿后,便开始了他们的调查。第一站,自然是何家名下的旗舰赌场——“永利皇宫”。
  踏入赌场大门,瞬间便被一种与外界隔绝的、刻意营造的氛围所包裹。恒温的空气里混合着消毒水、高级香氛、雪茄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输家的焦虑汗味。巨大的水晶灯下,轮盘滴溜溜转动,骰子在绒布上跳跃,老虎机发出连绵不绝的电子音效,交织成一曲令人心旌摇曳的财富迷梦。
  曹鹤阳看似随意地在赌场大厅内漫步,目光却锐利如扫描仪,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整个空间的气场流动。他留意着大堂的朝向、装饰物的五行属性、水流的走向,以及关键区域的光影布置。
  “怎么样?”朱云峰低声问,他对于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始终保持着警察的审慎。
  曹鹤阳微微摇头,眉头轻蹙,说道:“单从风水布局上讲,稳扎稳打,四平八稳,聚气藏风,是正统的招财格局,看不出任何刻意设置的破绽或者被人动手脚的痕迹。”他一边说一边指着大厅里一幅不起眼的挂画,对朱云峰说:“连这种细节都做得很到位。这幅画画的是瀑布,也是水,有这幅画在这里,整个大厅的水势连绵不断。”说完,曹鹤阳顿了顿,下了结论,“至少在场域层面,我找不到导致何家之前运势大跌的直接原因。”
  朱云峰点了点头,将注意力转向了人群。他像一头融入羊群的狼,凭借着多年的刑侦本能,在赌桌间穿梭,竖起耳朵捕捉着零碎的对话,观察着赌客与荷官的表情。
  他假装对轮盘感兴趣,下了几注小钱,顺势与旁边的常客搭讪。

  “老友,最近手气如何?有无听说哪张台旺啊?或者老虎机有咩着数?”他递过去一支烟,语气轻松得像是个来找乐子的普通港客。
  那赌客接过烟,叹了口气道:“唉,还不是老样子!十赌九输,千古不变!旺台?哪有这么容易轮到我们这种散客啊!老虎机?食钱就真的跟老虎一样咯!我这个月的工资都快喂饱它啦!”抱怨是赌场的常态。
  几天下来,朱云峰与曹鹤阳轮流在何家旗下的几家主要赌场流连,扮演着兴致勃勃的游客。结果却令人困惑。赌场运营一切如常,大部分赌客自然是输多赢少,偶尔有人小赚一笔,也很快会连本带利还回去。他们并未听到任何关于“运气邪门到爆”的客人,或者“极易中大奖”的老虎机的传闻。何世文之前描述的、导致何永昌怀疑运势出问题的异常情况,仿佛从未发生过,或者……已经被完美地掩盖了。
  在不动声色的探查中,他们也逐渐触摸到了何家赌场生意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这里不仅有本地豪强、各方资本的渗透,似乎还有一些若隐若现的、来自海外及周边区域的影子。水,比他们想象得要深得多。
  “现在,反而更难判断了。”晚上,在酒店房间内,曹鹤阳分析道,“那个利用李丽珍杀掉何永昌的‘殇脉’传人,他的首要目标,究竟是冲着我们顺景社,冲着我父亲,还是……他本来就计划要除掉何永昌,而李丽珍的困境,不过是恰逢其会,给了他一个完美利用的契机?”
  朱云峰沉吟道:“如果是后者,那何永昌身上,一定有我们必须查清楚的东西。或许,那才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接连几天的探查,虽然表面上一无所获,但一种微妙的直觉却如同细小的冰刺,悄然爬上两人的脊背。无论是在拥挤的赌场大厅,还是在人潮涌动的街头,他们总能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静静地、带着审视与计算地注视着他们。那目光并非时刻存在,却总在某个不经意的回眸或直觉闪念间出现,当你刻意去寻找时,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丝被窥视的寒意。
  朱云峰与曹鹤阳都是五感敏锐之人,一个是因为直觉,一个是因为有玄功在身。二人默契非常,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所思。这些天二人交换过数次眼神,皆从彼此眼中看到凝重。那被窥视感并非错觉,而是某种精准的锁定,如同猎手在暗处丈量猎物的距离。
  朱云峰与曹鹤阳曾经试图通过更换行踪路线、突然折返、混入人群等方式反向追踪那股窥视感的来源,甚至在深夜无人时设下玄门引迹之法加以试探。然而每次行动都如石沉大海,对方似乎总能提前预判他们的举动,悄然隐匿。
  这天中午,两人在酒店二楼的西餐厅用餐,讨论着下一步计划。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朱Sir?曹教授?真是好巧啊!”
  二人抬头,只见何世文正陪着两位衣着体面的生意伙伴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客套笑容。
  朱云峰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起身与之握手道:“何先生,真是好巧。我们到濠城度几天假,放松下。”
  曹鹤阳也微笑着点头致意。
  何世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但很快便被热情取代。他微笑道:“原来如此!两位能来濠城玩,是我的荣幸。之前家父出事,多亏两位明察秋毫,我一直想多谢两位。”他转头对身边的助理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对朱曹二人道:“这间酒店也是我何家名下的产业,我已经让人帮两位升级到顶楼的套房。二位在餐厅用餐也好,在旁边的精品店购物也好,或者有兴致到地下室玩两把都好,全部都记在我账上,算是我一点点心意,请务必赏光。”见朱云峰要推辞,何世文补充道:“我知道二位是私人行程,所以我也没有请二位去住何家名下的那些豪华酒店,只是一点心意而已。”
  曹鹤阳闻言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何世文又道:“如果两位不赶时间的话,不如等我把两位客人送走后陪两位参观下酒店?这间酒店有个小小的陈列室,记录了何家同酒店的历史,还是很有特色的。”
  这无疑是一个近距离观察何家的好机会,或许能发现一些他们之前忽略的线索。朱云峰与曹鹤阳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答应下来:“那就麻烦何先生了。”
  何世文将之前的客人送走后,立刻回来招待朱云峰与曹鹤阳,请他们随他往陈列室去。
  前往陈列室的路上,曹鹤阳感慨道:“我们俩这次就是自己过来度假的,想着找一间普通的酒店住就好,就是怕会麻烦到何先生你。没想到,这间酒店也是何家的。”
  何世文边走边说:“曹教授你同朱Sir太客气了。下次来濠城也一定要跟我讲,让我帮你们安排嘛!”顿了顿他有些自豪地说:“这间酒店最早是我太爷爷的产业,不过我爷爷经营不善,把酒店抵押掉了。后来我老豆经营赌场有钱了,想把酒店盘回来,结果当时的老板还不愿意,狮子大开口。一直到前两年,我才把这间酒店盘回来。”
  朱云峰与曹鹤阳对视一眼,能听得出来,何世文对这件事颇为自得。
  陈列室不大,但布置得颇为精致。墙上挂着何家产业发展的老照片,玻璃柜里陈列着一些具有纪念意义的物品,如何永昌获得的第一张赌牌牌照的复刻品,酒店奠基时的金铲等等,当然也少不了这间酒店刚开业时的照片和何世文将酒店盘回来后重新开业时的照片。何世文在一旁做着介绍,语气中带着一丝家族自豪感。
  曹鹤阳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承载着历史的影像和物件,大多数时候只是礼貌性地点头。然而,当他的视线掠过墙角一个不甚起眼的相框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是一张黑白集体合照,看起来年代颇为久远,边缘已经泛黄。照片背景似乎是一个类似道观或祠堂的地方,上面是两排穿着旧式短褂或长衫的男子。照片上方有一行模糊的字迹,隐约能辨认出“年法会留念”字样,具体的年份无法辨别。
  吸引曹鹤阳的,并非照片本身,而是照片上一个不同寻常的细节——在照片的最边缘,有一个人的身影,被一种粗暴的方式,用锐器,几乎要将相纸划破地刮擦掉了,只留下一个突兀的、人形的空白,仿佛一个无声的诅咒,一个被刻意抹除的存在。
  曹鹤阳盯着那个被抹去的人形空白,瞳孔微微收缩,仿佛要透过那层物理的损毁,看到背后被刻意隐藏的真相。他站在那里,久久没有移动。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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