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U】SIB事件簿(59)

59 迷雾
  泳池边发现的异常,像一根细小的尖刺,扎在朱云峰和曹鹤阳的心头。何世文轻描淡写所说的“推平旧祠堂改建”的背后,显然应该还隐藏着什么更复杂、更阴暗的过往。那块被曹鹤阳形容为“覆盖伤口创可贴”的土地,下面究竟埋藏着什么?这是朱云峰与曹鹤阳打算进一步探寻的问题。
  行动力超绝的朱云峰首先动用了他的渠道。他联系了濠城警署的联络人,借着协助调查何永昌案的由头,请求调阅这间“宝丰酒店”旧址,以及更早时期该地块的历史档案。那位联络人收到这个请求后一头雾水,不过好在这间酒店如今是何家的产业,而他们到濠城就是为了追查李丽珍背后的神秘人,所以理由还算说得过去。
  等待了大半天,那人才回了电话,声音在电流声中带着些许无奈和历史的尘埃感,说:“朱Sir啊,你让我查的那个地址,档案是找到了一些,不过……年代太久,很多都不全了。”
  “有咩发现啊?”朱云峰按下免提键,让坐在旁边的曹鹤阳也能听清。
  “根据非常零散的记录,那块地皮,在几十年前——大概是我爷爷那辈人的时候了,确实发生过一件大事。当时那里不是何家的产业,是一家叫‘悦宾旅舍’的老式酒店。记录上写着,某年,具体年份档案缺失了,爆发了一场……很奇怪的瘟疫。”
  “奇怪的瘟疫?”朱云峰追问。
  “对,记录语焉不详,只说事发突然,住在旅舍里的十几个客人,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全部暴毙。症状记录模糊,只说是‘高热、痉挛,面目青黑’,当时医疗条件有限,定性为急性的恶性传染病。”
  曹鹤阳眼神一凛,插话问道:“然后呢?当时是怎么处理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说道:“当时的旅舍老板吓坏了,生意一落千丈,他也怕那些客人的亡魂作祟。为了安抚亡魂,也为了消除影响,他就在旅舍后面,紧挨着的地方,出资修建了一间小祠堂,专门请了和尚道士来做了一场盛大的法事,说是给那些横死的客人超度,希望他们早日往生,不要滞留阳间纠缠。”

  “也就是说,祠堂是在那场瘟疫之后,因为死了人,才修建起来用于超度的?”朱云峰确认道,这和何世文“推平旧祠堂”的说法在时间上似乎能对上,但逻辑上好像又有点不对劲——如果为了镇怨超度,那照理这个祠堂不应该被推平。何永昌为人非常迷信,他难道不担心镇压的东西会反噬吗?
  “档案里是这么个意思。再后来,旅舍经营不善,前年被何家买了。规模扩大,就成了现在的宝丰酒店。何家把祠堂推平了,改建了花园和泳池。”
  “那些死者的身份呢?还有当年那场瘟疫,卫生部门没有详细的调查报告吗?”朱云峰不甘心地追问,刑警的本能让他觉得这场“瘟疫”本身就透着蹊跷。
  联络人在电话那头苦笑一声,说:“朱Sir,你别为难我了。几十年了,很多旧档案能留下来个大概就不错了。具体的死者名单、调查报告?早就遗失了,或者说,可能根本就没详细记录在案。那个年代,死十几个人,虽然算大事,但处理起来……没那么规范。”
  线索似乎在这里又断了。官方档案只能提供一个模糊的背景,确认了此地曾发生过群体性非正常死亡事件,以及祠堂的由来,但关键细节全部淹没在历史长河中。
  “不能只依赖档案。”曹鹤阳沉吟道,“既然档案记载那里最初是旅舍,发生这么大的事,当年的附近居民,或许还会有老人记得些什么。”
  朱云峰深以为然。两人第二天便以游客和研究者的身份,开始在酒店周边,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年代较为久远的街巷里走访。
  可惜,现实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濠城发展迅猛,尤其是赌场业兴起后,城市面貌日新月异。酒店周边原本的老旧平房和街坊,大多已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高层住宅、商铺和娱乐场所。他们询问了一些看起来年纪稍长的店主和居民,但提起几十年前的旧事,人们要么茫然摇头,表示自己搬来不过十来年,对此一无所知;要么依稀有点印象,但也仅限于“好像听老人提过那边死过人,不吉利”之类的泛泛之谈,具体细节全然不知。
  一圈走访下来,毫无收获。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气氛有些沉闷。他们沿着一条尚未完全改造、相对安静的老街往回走,街边零星有几家传统杂货铺和食肆。
  就在这时,前方一个小小的意外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一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伯,手里提着的塑料袋突然破了,里面几个橙子滚落一地,咕噜噜地四散到街边。
  老伯“哎呀”一声,慌忙弯腰想去捡,动作却显得有些迟缓笨拙。
  “我去帮忙。”朱云峰说了一声,几步上前,利落地帮老伯将滚远的橙子一个个捡了回来。曹鹤阳也走过来,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备用的结实购物袋,递了过去。
  “谢谢,后生仔,真是多谢你们了。”老伯接过袋子,一边把橙子装进去,一边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粤语连声道谢。他看起来至少有七八十岁,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神还算清亮。
  “不客气,阿伯,举手之劳。”朱云峰笑着回应,和曹鹤阳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位老伯年纪很大,而且似乎一直住在附近,说不定……
  曹鹤阳心思细腻,顺着话头,用温和的语气问道:“阿伯,您一直住在这附近吗?”
  “是啊是啊,”老伯装好橙子,直起腰,叹了口气,“住了几十年咯,眼看着这里从小渔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朱云峰和曹鹤阳心中同时一喜,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朱云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以免引起对方不必要的警惕。他轻声问道:“老伯您怎么称呼啊?”
  “大家都叫我袁伯,街坊都认识我的。”老伯说。
  “袁伯啊……那我们向您打听个事。”朱云峰说,“我们是游客,对历史有点兴趣,听说那边宝丰酒店的位置,几十年前好像出过事,死过不少人,后来还建了个祠堂,您有印象吗?”
  袁伯闻言,浑浊的眼睛眨了眨,露出回忆的神色,慢悠悠地说:“你们说……悦宾旅舍那次啊?唉,太久咯,不太记得清咯。”他顿了顿,用手敲了敲额头,“只记得那时候我还小,听大人说,一晚上死了好多客人,吓死人了。后来旅舍就没什么人敢去住了,败落了好久。”
  这和档案记录对上了。曹鹤阳紧接着追问:“那……大家当时有没有说,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真的是瘟疫吗?”
  袁伯皱起眉头,努力地回想,半晌才不确定地说:“当时乱得很,说什么的都有。不过……我好像记得,街坊邻里都在偷偷传,说是……是因为旅舍后面那个祠堂,风水不好,冲撞了什么,才会出这种邪门的事。”
  “祠堂风水不好?”朱云峰和曹鹤阳异口同声,两人都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心脏猛地一跳。
  曹鹤阳压下心中的震动,小心翼翼地确认:“袁伯,您的意思是……是先有的祠堂,旅舍出事,是因为祠堂的风水影响了它?”
  袁伯似乎被他们的问题勾起了更清晰的记忆,他点了点头,语气肯定了些,说:“对啊,那祠堂我小时候就在那里了,很多很多年咯,比悦宾旅舍年纪还大呢!听我阿爸说,最开始建旅舍的人,还想把那个祠堂拆了,嫌它碍事。但是当时好多老街坊不肯啊,说那是祖上留下来的,不能乱动,还去旅舍闹过。后来就不了了之了,旅舍还是建了起来,祠堂也留了下来。”
  这番话如同一个无声的惊雷,在朱云峰和曹鹤阳耳边炸响。
  官方档案的记录出了问题!
  档案刻意颠倒了顺序,误导了他们。按照档案的说法,是先发生了那场导致十几人丧生的“诡异瘟疫”,随后为了“镇压怨气”“超度亡魂”才有的祠堂。然而根据袁伯的说法,实际上,那祠堂的存在远早于酒店,甚至酒店或者说旅舍最初的业主是想拆而不得!何世文说过,这酒店本来是何家的,因为经营不善盘出去,最近才被他盘回来。那也就是说,当年为了建旅社而想拆祠堂的就是何家。照理他不应该不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他要故意误导他们?还是说……因为年代久远,他年纪也小,所以确实没搞清楚?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凛然。
  “多谢你,袁伯,这些信息对我们很有帮助。”曹鹤阳稳住心神,向老人真诚道谢。
  袁伯摆摆手,提着橙子,慢悠悠地走了,留下朱云峰和曹鹤阳站在渐浓的暮色中,望着不远处酒店辉煌的灯火,感觉那光芒之下,隐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意。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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