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U】SIB事件簿(105)

105 惊魂
  半山大宅的收藏室里,时间仿佛凝固了。台灯昏黄的光晕将曹鹤阳的身影拉长,投在背后满是古籍的书架上,如同一尊陷入绝境沉思的雕像。他手中那本深蓝色土布封面的薄册,此刻重若千钧。
  指尖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冰冷的寒意并未散去,反而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带着陈腐纸墨气息的空气,再次低头,就着灯光,一页页仔细翻看。
  前面的记录确实像是某种法事或交易的流水账,日期、地点、事由、所得,笔迹虽潦草,但条理清晰。直到他翻到册子中间偏后的部分,几页明显不同的内容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这几页详细记载了一个名为 “七星转厄阵” 的阵法。曹鹤阳对家传玄学典籍涉猎极广,虽未深研所有偏门,但这个阵法的名字和基本原理他是知道的——这正是他父亲张玄景早年为了扭转自身所谓“命劫”,用来将厄运、灾劫转嫁到他人身上的阴损阵法!
  他快速浏览着阵法的布置要点、所需材料以及施行咒诀,眉头越皱越紧。阵法本身并不算特别高深莫测,但其核心在于“替身”的选择,需要命格特殊且与施术者有一定因果牵连之人,方能成功承载被转嫁的厄运。
  而就在这几页阵图与咒诀之后,紧跟着便记录了两个名字和他们的详细生辰八字——吴明、赵元朗。
  看到这两个名字的瞬间,曹鹤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这是他父亲最早收的两名弟子,他的大师兄和二师兄!在他的记忆里,这两位师兄在很多年前,因为一场意外的火灾,早已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可是……可是按照这册子上记录的生辰八字推算,这两个“已故”之人,其命理星盘显示……他们竟然还活着?至少,在写下这记录的时候,他们绝对没有死!
  巨大的冲击让曹鹤阳一阵眩晕,他扶住了冰凉的工作台边缘,才稳住身形。脑海中,一些尘封已久的、模糊的童年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记忆里,大师兄赵元朗总是沉默寡言,眼神深处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阴郁。他修炼最为刻苦,对力量有着超乎常人的渴望,常常因为一个符箓笔画的不完美而反复练习到深夜。他对师父也就是自己的父亲张玄景敬畏有加,甚至到了盲从的地步,但偶尔看向年幼曹鹤阳的眼神,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像是羡慕,又像是……不甘?
  二师兄吴明则相对活络些,脸上常带着笑,会偷偷给曹鹤阳塞糖吃。不过他心思敏感,眉宇间总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曹鹤阳记得,有一次吴明因为不小心打翻了父亲珍爱的砚台,吓得脸色惨白,跪在地上久久不敢起身,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给年幼的曹鹤阳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似乎总是在讨好,又在害怕着什么。

  自从知道那两位师兄是父亲选中的“替身”,是用来承载他自身厄运的容器之后,曹鹤阳对父亲就颇有些不以为然了。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当年那场大火,倒有可能是金蝉脱壳!这两位师兄,或许就是用这种方法脱离了父亲的掌控。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林耀宗身边精通玄学之人,倒很有可能是他们俩了。
  想到这里,他猛地合上册子,紧紧攥在手中,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收藏室。
  他径直来到张玄景的卧室门外,甚至没有敲门,直接拧动门把推门而入!
  卧室内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张玄景显然已经睡下,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慌乱地坐起身,看清是面色冰寒的曹鹤阳时,他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
  “小……小四崽?这么晚了,有……有事?”张玄景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无法掩饰的心虚。
  曹鹤阳没有开大灯,就站在床尾的阴影里,举起手中那本深蓝色册子,声音冷得像冰。
  “这个,怎么解释?吴明!赵元朗!他们根本没死!那场火,是他们用来‘金蝉脱壳’的?这些年他们一直都好好活着,甚至在暗处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是不是?”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得张玄景体无完肤。他嘴唇哆嗦着,眼神惊恐地四处游移,双手紧紧抓着身上的丝绸薄被,指节凸出。
  “我……我不知道你说什么……”他试图否认,声音却虚弱得没有任何说服力,“那本东西……你……你在哪里拿到的?”
  “你不用管我在哪里拿到!”曹鹤阳向前逼近一步,阴影笼罩住张玄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带着洞察和鄙夷的气势,让张玄景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回答我!是不是!”
  他对这个父亲,早已没有了寻常儿子的敬畏,只剩下看穿其虚伪底色后的隐隐不屑和因母亲之事而无法释怀的怨怼。此刻,这不屑与怨怼,尽数化作了逼问的利刃。
  张玄景被他看得无所遁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想用父亲的权威压人,但在曹鹤阳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所有伪装都显得苍白可笑。他最终只是颓然地垮下肩膀,发出压抑的低喃:“不要再问啦……小四崽……不要再问啦……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啦……”
  又是这样!每次触及核心,他总是这样逃避、哀求,用软弱来掩盖真相!
  曹鹤阳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厌恶和失望,正要继续逼问,突然,他脸色猛地一变!
  他留在朱云峰病房的那个“安神辟邪阵”,被触动了!而且是被一股强横的、带着明确恶意的力量猛烈冲击!
  顾不上再理会床上那个瑟瑟发抖、言语不清的父亲,曹鹤阳毫不犹豫地转身,如同猎豹般冲出了卧室,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传来张玄景带着恐慌的呼喊:“小四!你去哪里!”
  曹鹤阳充耳不闻,他以最快的速度跑出大宅,跳上车,引擎发出咆哮,黑色宝马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朝着圣玛丽医院的方向疯狂疾驰。
  一路上,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各种最坏的设想在脑海中翻腾。阵法被触动得如此剧烈,阿饼他……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将油门踩得更深,闯过一个个红灯,恨不得立刻飞到医院。
  冲进住院部大楼,奔向那间单人病房,曹鹤阳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挣脱胸腔。他猛地推开房门——
  病房内,灯光已经亮起。朱云峰靠坐在床头,虽然脸上还带着伤,但眼神警惕而清醒,正看着门口。见到是曹鹤阳,他明显松了口气。
  “阿四?你回来啦?刚才……”
  曹鹤阳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病房内看似一切如常,但他布下的阵法已经彻底失效了,角落和窗沿那些隐藏的玉石失去了光泽,甚至有一两枚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地上用香灰画下的符文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抹去大半。
  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阴冷的能量波动,带着明显的恶意,但正在快速消散。
  来人很强,而且非常谨慎。他显然察觉到了阵法的存在,在尝试冲击未果后,没有丝毫恋战,立刻远遁,没有留下任何实质性的痕迹。
  曹鹤阳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抓住朱云峰的手腕,指尖搭在他的脉门上,感受着那平稳有力的跳动,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确认他除了受到些许惊吓外,确实安然无恙,那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终于松弛下来。一股巨大的后怕和庆幸席卷了他,让他甚至有些脱力。
  “冇事……你冇事就好……”他低声喃喃,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朱云峰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咧了咧嘴,想笑,却扯到了伤口,表情有点滑稽。
  “是啊,冇事。刚才我突然醒了,觉得整间房好像震了一下,跟着好像有阵风吹过,凉飕飕的,但是又什么都看不到。我即刻就醒了,按了呼叫铃,护士来看过说冇事。”
  曹鹤阳听着他的描述,心中了然。那瞬间的震动和阴风,正是阵法被强力冲击和对方迅速撤离时产生的能量扰动。幸好……幸好他布下了阵法,幸好朱云峰足够警觉。
  他没有多解释,只是用力握了握朱云峰的手:“冇事就好,以后要更加小心。”
  危机暂时解除,高度紧张的精神松弛下来,深深的疲惫感涌上。曹鹤阳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额头轻轻抵在朱云峰的手臂上,闭着眼睛,贪婪地汲取着对方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体温和气息。
  朱云峰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脆弱和依赖,心中一片柔软。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地拍着曹鹤阳的背,像是一种无言的安抚。
  后半夜,曹鹤阳就这样半趴在床边守着。朱云峰几次让他去旁边的空床上休息,他都摇头拒绝,只是说:“我守着你。”
  最终,在天色将明未明、晨曦微露之时,极度疲惫的曹鹤阳还是支撑不住,握着朱云峰的手,就那样半趴着睡着了。
  朱云峰醒来时,感受到手边的重量,听到均匀的呼吸声。他微微侧头,就看到曹鹤阳安静的睡颜。晨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来,在他漂亮的侧脸和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朱云峰心中一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爱怜充斥心间。他忍不住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拂开曹鹤阳额前一丝散落的头发,指尖眷恋地蹭了蹭他光滑的额角。
  晨曦温暖明亮,静静地笼罩着相互依偎的两人,仿佛将一夜的惊险与阴霾都驱散殆尽。朱云峰看着眼前这个人,只觉得心中无比踏实和充盈。一如这清晨的阳光,温暖、明亮,是他黑暗过往和艰难现世中,最珍贵的光。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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