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U】SIB事件簿(109)

109 归家饭
  中环喧嚣的街道旁,黑色宝马E38静静地停着。曹鹤阳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汽车。车窗半开,傍晚微凉的风带着城市特有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却吹不散他心头那层复杂的思绪。
  孔云龙最后那个沉默而僵硬的背影,像一帧定格的画面,反复在他脑海中回放。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微微蜷缩的手指,都无声地印证了他的猜测——这位向来持重温和的三师兄,确实知道很多,甚至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他知道父亲张玄景当年布下的“七星转厄嫁接阵”的详情吗?他知道吴明和赵元朗“假死”的完整计划吗?他知道那“半件”法袍背后真正隐藏的秘密吗?还有……孔云龙自己,在这整盘棋局中,究竟扮演了多深的角色?
  疑问如同藤蔓,缠绕着曹鹤阳的心。可是他也明白,逼问是没用的。孔云龙有他的立场,他的顾虑,他的……道义枷锁。那不仅仅是对师父的忠诚,可能还牵扯到更复杂的承诺、恩情,甚至是某种无形的威胁。
  曹鹤阳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镜架。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制作那枚护身符耗去了他不少心力。他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指针已经悄然滑向朱云峰平时下班的时间。
  算了,先不想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排出脑海,然后干脆利落地发动了车子。引擎低沉地嗡鸣,宝马平稳地汇入车流,朝着西九龙警署的方向驶去。
  抵达警署大楼附近时,时间掐得刚刚好。曹鹤阳将车停在一个熟悉的、不太起眼的角落。他刚熄火没多久,就看到那个高大熟悉的身影从大楼里快步走了出来。
  朱云峰似乎一眼就看到了他的车,脸上立刻扬起笑容,脚下步伐加快,几乎是小跑着过来。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动作利落地钻了进来,带进来一阵傍晚微凉的风和属于警署的、淡淡的纸张与灰尘混合的气息。
  “阿四!好准时啊!”朱云峰一边系安全带,一边侧过头,笑容灿烂地看着曹鹤阳,额角那块淡紫色的瘀青在暮色中已经很不明显,“我是不是很乖?到点就落班了!”
  “是啊!阿饼今天好乖!”曹鹤阳看着他精神奕奕的样子,心头那点沉郁似乎也被驱散了些许。他目光扫过朱云峰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敞开的领口,没有立刻开车,而是微微倾身,从自己外套的内袋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了那个深蓝色的锦囊。

  锦囊入手微温,还带着他身体的余热和一丝极淡的、清心宁神的檀香气息。
  朱云峰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他看着那个做工精致、却透着古朴韵味的锦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和期待。
  曹鹤阳解开锦囊口细细的丝绳,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了那枚护身符。玉牌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温润内敛的光泽,上面雕刻的符文隐约可见,中央镶嵌的定魂石和桃木芯构成了一个和谐而玄妙的图案,整体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平和坚定的气息。
  “这个,你戴着。”曹鹤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他微微凑近,伸手绕过朱云峰的脖颈,将穿着红绳的护身符轻轻为他戴上。玉牌贴上朱云峰胸口皮肤的瞬间,似乎微微暖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温。
  他的指尖无意间擦过朱云峰颈后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朱云峰配合地微微低头,任由曹鹤阳动作,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那枚落在自己胸前的护身符,眼中充满了珍视。
  戴好后,曹鹤阳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双手轻轻整理了一下红绳的长度,确保玉牌贴服又不会勒到,然后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望进朱云峰的眼睛里,一字一句地叮嘱道:“记住,不准取下来。冲凉睡觉都不准。”
  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守护意味。
  朱云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认真和担忧的眸子,心头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浸过,又软又涨。他伸手,不是去碰护身符,而是轻轻握住了曹鹤阳还停留在他颈侧的手,用力握了握,然后才松开,转而用指尖细细摩挲着胸前的玉牌。触手温润,仿佛还残留着曹鹤阳指尖的温度和心意。
  “知道啦!”他郑重地点头,声音低沉而认真,“我答应你,一定不会取下来。是你给我的,我一定会珍惜。”
  曹鹤阳看着他郑重其事的样子,这才稍稍放下心,坐回驾驶座,重新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回九肚山的路途不算短,傍晚时分又是车流高峰,车厢内一度陷入了安静。曹鹤阳专注地开着车,目光落在前方,但朱云峰能感觉到,他的思绪似乎又飘远了,眉头时不时会微微蹙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也比平时用力些。
  朱云峰没有立刻追问。他了解曹鹤阳,这个人心里有事的时候,习惯自己先梳理清楚。他也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侧头看看曹鹤阳的侧脸,或者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却不由自主地,一遍遍轻轻抚摸着胸前那块温润的玉牌,仿佛能从上面汲取到安心和力量。
  直到车子驶入公寓车库,停稳。两人一起上楼,回到那个充满两人生活气息的家。
  一进门,朱云峰就习惯性地想去厨房,却被曹鹤阳轻轻拉住了手腕。
  “阿四?”朱云峰回头。
  “你先去冲凉,一身尘。”曹鹤阳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后的松缓,语气却不容商量,“我去煮饭。”
  朱云峰看了看他略显苍白的脸色,知道今天制作护身符肯定不轻松,便握住他手,说:“阿四你去冲凉,我来煮饭。”
  “可……”
  “我今天那么乖,准时落班,难道不应该奖励我做饭咩?”朱云峰一边笑,一边将曹鹤阳推进盥洗室,“去冲凉!出来就有的吃了。”
  曹鹤阳有些无奈,知道争不过朱云峰,只能照做。
  等他快速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疲惫和从孔云龙法坛带回来的淡淡香火气,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饭菜的香味已经弥漫了整个客厅。
  餐厅的灯温暖地亮着,桌上摆着简单的三菜一汤:清炒菜心,蒜蓉蒸排骨,番茄炒蛋,还有一盅热气腾腾的玉米胡萝卜排骨汤。都是家常得不能再家常的菜式,但摆盘干净,色泽诱人。
  朱云峰正端着两碗白饭从厨房走出来,见到他,咧嘴一笑:“快点过来吃,趁热。”
  两人面对面坐下。曹鹤阳先舀了一勺汤,吹了吹气,送入口中。温热的汤汁带着玉米的清甜和排骨的醇厚,瞬间熨帖了空荡荡的胃,也似乎稍稍抚平了他心中那些纷乱的褶皱。
  “好喝。”他轻声说,抬眼看向正大口吃饭的朱云峰,心中那份因为复杂局势而产生的飘忽不定的感觉,渐渐被这实实在在的烟火气所取代。
  几口热汤热饭下肚,身体和心神都暖和起来。曹鹤阳放下筷子,看着朱云峰,终于主动开口,打破了饭桌上短暂的宁静。
  “今日,我去找三哥借静室,”他声音平缓地开始叙述,“走的时候,我最后同他说了一句话。”他将自己试探性地问孔云龙“其实你什么都知道,是不是”的过程,以及孔云龙当时沉默、僵硬、最终叹息离开的反应,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朱云峰。
  “……所以,我猜,他确实知道好多事情,可能包括我老豆当年为什么收徒,法袍为什么只有半件,甚至……林耀宗的事情也知道一些。”曹鹤阳总结道,眉头微蹙,“但是他因为某些原因,不可以,或者不敢讲。”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朱云峰,眼神里带着征询:“我想问你,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再找他,同他深谈一次?”
  他将这个难题抛给了朱云峰。在人心揣摩和抉择判断上,朱云峰有时有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和刑警特有的果断。
  朱云峰认真听完,嘴里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放下筷子,拿起汤碗喝了一口,思索了片刻,才开口,语气是少有的慎重。
  “我对你三哥,不算很熟。”他先摆明立场,然后话锋一转,“不过,从他之前特地追出来,特意提点你来看,他应该……是想讲些东西的。只是可能迫于某些压力,或者顾及某些情面,没办法直接讲出口。”
  他分析着,目光坦诚地看着曹鹤阳:“既然是这样,与其大家猜来猜去,不如干脆挑明,直接同他深谈一次。你不必期望他会将所有东西和盘托出,可能他也只知道一部分,或者有些东西他真的不可以说。”朱云峰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沿,眼神变得锐利而清晰,“但是最重要的是,你要让他知道——你的态度。”
  曹鹤阳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汤碗边缘。朱云峰的分析和他内心的想法不谋而合,甚至更清晰、更果断,让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嗯。”他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明白了。”
  做出决定后,心头仿佛卸下了一块石头。他看着桌上带着家常温暖的饭菜,又看看对面正用关切目光注视着自己的朱云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吃饭。”他重新拿起筷子,给朱云峰夹了一块排骨,“再不吃就凉了。”
  “好!”朱云峰见他神色放松下来,也笑了,重新端起饭碗,大口吃起来。
  窗外的夜色渐浓,屋内灯火可亲,两人之间的默契与支持,便是这漫漫长夜中最明亮的光。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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