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偷袭
圣玛丽医院顶层的VIP病房区,空气中弥漫着洁净却冰冷的气息,与楼下普通病房的嘈杂截然不同。厚重的窗帘挡住了过于明亮的晨光,只在边缘泄露出几缕金线。
刘小慧躺在宽大柔软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双眼红肿,显然是哭过。她的左脚被厚重的石膏和支架固定着,高高吊起,露出的脚趾颜色青紫,即使隔着石膏,也能感受到一种不祥的死寂感。
主治医生刚刚离开病房,留下的诊断和建议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左脚脚踝以下严重挤压伤,组织坏死,并发感染,为避免感染扩散危及生命,必须尽快进行截肢手术。
截肢……她才二十几岁,这个词汇带来的毁灭性打击,远比昨晚那场夺走父亲生命的爆炸更让她难以承受。
“不……不行……不可以……”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眼泪不受控制地再次涌出,身体因为恐惧和抗拒而微微颤抖。护士在一旁试图安抚,却收效甚微。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朱云峰和曹鹤阳走了进来。
朱云峰依旧穿着便服,但高大的身形和那股属于执法者的沉稳气场,让病房内的空气微微一肃。曹鹤阳则是一身浅灰色西装,外罩一件米色风衣,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位儒雅的学者或顾问,只是镜片后的眼神,在扫过刘小慧状态时,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们听说了医生刚做出的诊断。
“刘小姐。”曹鹤阳走上前,声音平和,刻意放缓了语速,带着一种能令人安心的韵律,“我是曹鹤阳,这位是朱云峰朱Sir。关于你爸爸的事,我们很遗憾。现在,你最紧要的是保重自己。”
刘小慧听到“爸爸”两个字,泪水流得更凶,情绪更加激动,几乎要挣扎着坐起来:“我的脚……医生讲要把脚……怎么办啊……我以后怎么办啊……”
她的恐惧和绝望如此真实而剧烈,几乎形成了一种负面的能量场,在她周身涌动。
曹鹤阳眉头微蹙。他伸出手,不是去触碰刘小慧,而是将掌心虚悬在她额前上方约一寸的位置,动作自然,仿佛只是一个安抚的姿势。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一丝清凉如晨露的法力气息悄然溢出,无声无息地渗入刘小慧激烈波动的情绪场中。
这不是催眠或控制,而是一种类似于“清心咒”的安抚技巧,旨在平复过于剧烈的心神动荡,引导混乱的能量回归平缓。
刘小慧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只是忽然觉得,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恐慌和悲痛,好像被一股无形的温和力量轻轻包裹、抚平了一些。虽然悲伤依旧,但那种灭顶般的失控感减弱了。她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只是依旧低低啜泣着,茫然无助地看着曹鹤阳。
朱云峰站在曹鹤阳侧后方,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他没有出声干扰,只是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病房内外,手习惯性地放在腰侧附近。他知道曹鹤阳在做什么,也相信他能处理好。
见刘小慧情绪稍微稳定,曹鹤阳收回手,对旁边的护士示意了一下。护士会意,将主治医生再次请了进来。
在曹鹤阳平静目光的注视和朱云峰无形气场的镇慑下,医生用尽可能清晰、不带恐吓但也绝不隐瞒的方式,再次向刘小慧解释了伤情的严重性、保守治疗的风险以及截肢手术的必要性和后续康复的可能性。
刘小慧静静地听着,眼泪无声地流淌。理智上,她听懂了医生的话,知道这是为了保命不得不做的选择。然而情感上,要接受自己即将失去一部分身体的事实,依旧是如此艰难。她咬着嘴唇,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迟迟无法说出那个“好”字。
病房内陷入一种沉重的静默。
曹鹤阳适时地开口,语气温和,带着些引导的意味道:“刘小姐,我明白这个决定很难。事关重大,不用急着立刻决定。不过,我听说,你还有哥哥和嫂子,是不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是不是应该同他们联系一下,商量下?多个人拿主意,或者会好些。”
他的提议合情合理,完全站在关心伤者的角度。
刘小慧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点了点头,声音沙哑道:“对……对啊……我哥哥……他……他在宝安……我……我要打电话给他……” 她下意识地看向病房里,但显然这里没有电话。
曹鹤阳很自然地掏出自己的“大哥大”,递了过去,说:“用我的。”
刘小慧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颤抖着手接过那部沉重的黑色手机。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回忆号码,然后开始笨拙地按下按键。
朱云峰和曹鹤阳交换了一个眼神。机会来了。如果刘大勇真的在宝安,并且仍与家人有联系,这个电话或许能引出线索,甚至……引出昨晚的袭击者。
病房内只剩下按键的“嘟嘟”声和刘小慧压抑的抽泣声。
就在刘小慧按下最后几个数字,即将把听筒放到耳边的一刹那,病房顶部的日光灯管毫无征兆地发出怪异的电流声,随即猛地一暗!并非完全熄灭,而是光线骤然变得极其晦暗、不稳定,如同接触不良般疯狂闪烁起来!与此同时,一股冰冷刺骨、充满恶意的阴风不知从何处灌入病房,吹得窗帘猎猎作响,仪器上的读数瞬间紊乱!
来了!
朱云峰反应极快,在灯光异变的瞬间已经一个箭步挡在了病床前,将正在拨号的刘小慧和旁边的护士护在身后,目光如电般扫向门口和窗户。他的手已经摸向了后腰。
曹鹤阳的动作比他更快一步!在灯光闪烁、阴风乍起的同一瞬间,他原本温和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冰。他没有去看门口或窗户,而是右脚看似随意地向前踏出半步,足尖在地面某个极其隐蔽的、用特殊药水绘制的符文上轻轻一点!
嗡!
病房门口、窗户边缘、甚至通风口处,那些事先布下的、肉眼难辨的微型符文同时被激活!一层极其淡薄、几乎透明的浅金色光膜瞬间在病房内部空间一闪而过,如同一个无形的肥皂泡将整个病房包裹了起来!
“砰!”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撞在了这层光膜上!阴风骤然受阻、消散,闪烁的灯光也像是被扼住了喉咙,挣扎了几下,猛地恢复了稳定,只是亮度依旧比平时暗淡许多。
病房外,隐约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惊讶和恼怒的闷哼。
对方的偷袭,被曹鹤阳事先布置的防御成功挡下了!而且,触动了警报!
曹鹤阳和朱云峰没有丝毫犹豫,几乎在光膜闪烁、闷响传来的同时,两人如同心有灵犀般,一左一右,如同两道离弦之箭,猛地冲出了病房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但曹鹤阳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强大而阴冷的能量波动,正急速朝着楼梯间上方的天台方向遁去!
“上天台!”曹鹤阳低喝一声,身形已然掠出。
朱云峰紧随其后,两人沿着安全通道的楼梯,几步并作一步,飞快地向上冲去。朱云峰一边跑,一边已经拔出了配枪,打开保险,动作流畅迅捷。
推开通往天台的沉重铁门,深秋上午明亮的阳光和凛冽的高空风同时扑面而来。天台上空旷无比,只有几个巨大的通风设备和蓄水箱。
而在天台正中央,背对着他们,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旧式中山装的男人。男人身形高瘦,站得笔直,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阴郁而强大的气息。
听到脚步声,男人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约莫四十岁上下、线条冷硬的脸,五官依稀能看出与曹鹤阳记忆中大师兄赵元朗相似的轮廓,但眼神却截然不同——记忆中那偏执阴郁的目光,如今已淬炼成了一种毫无温度、近乎死寂的冰冷,瞳孔深处仿佛燃烧着幽暗的火焰,那是长期浸淫在怨恨、杀戮和黑暗力量中形成的特质。
“赵元朗。”曹鹤阳停下脚步,与对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声音冰冷地叫出了这个名字。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位本该“死去”多年的大师兄活生生站在面前,且周身萦绕着如此浓重的煞气,曹鹤阳的心还是往下沉了沉。
赵元朗的目光在曹鹤阳脸上停留了一瞬,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憎恶,有嫉恨,或许还有一丝早已扭曲的、对所谓“正统”和“幸运”的嘲讽。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曹鹤阳身旁持枪戒备、眼神锐利的朱云峰身上,尤其是在朱云峰胸口那枚即使隔着衣物也能隐隐感觉到波动的护身符位置停留了一瞬。
“小师弟,”赵元朗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正常说过话,“好久不见。本事大了,识得摆阵挡路了。”
“不及大师兄,识得装死,识得为虎作伥。”曹鹤阳反唇相讥,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昨晚偷袭三哥,今早又想灭口,师兄的手段,越来越‘高明’了。”
赵元朗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眼中寒光暴涨:“孔云龙自寻死路!至于楼下那个女孩……知道得太多,就该死。你护得住她一时,护不住她一世。”
“那就试试看。”曹鹤阳不再废话,他知道言语对赵元朗这种心性早已扭曲之人毫无意义。他上前一步,右手在胸前捏了一个简单的法诀,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从平日的温文内敛变得凛然不可侵犯,一股中正平和却坚韧无比的法力波动荡漾开来。
赵元朗冷哼一声,也不再啰嗦,双手在身前迅速结印,指尖缠绕起肉眼可见的、带着不祥灰黑色泽的气流,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变得阴冷黏稠起来,阳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没有预兆,两人几乎同时出手!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