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半山对决（中）
所有的压力，瞬间转移到了曹鹤阳身上。
茶厅内死一般的寂静。张玄景惊恐地看着儿子，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发出声音。赵元朗阴冷的目光锁定曹鹤阳，指尖灰黑气息更盛。吴明依旧垂着眼，但身体似乎绷得更紧。
朱云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侧头看向曹鹤阳，眼中充满了信任，却也有一丝无法掩饰的紧张。他相信阿四绝不会妥协，但……那是他父亲。
曹鹤阳站在那里，右手依旧捏着一张符，左手却缓缓垂了下来。他微微低着头，镜片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他似乎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终于，曹鹤阳缓缓抬起头，他先是看了一眼椅子上狼狈不堪、满眼哀求的父亲，然后，侧过头，看向了身旁的朱云峰。
他的眼神异常复杂，有痛苦，有挣扎，有歉意，还有一丝朱云峰看不懂的决断。
“阿饼，”曹鹤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对不起。”
话音未落，他左手快如闪电般抬起，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点并不耀眼却异常凝实的法力光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向了朱云峰后颈的某个位置！
“阿四你——！”朱云峰完全没料到曹鹤阳会突然对自己出手！他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就感觉后颈一麻，一股阴柔却霸道的力量瞬间侵入，封堵了他的经脉气血，眼前一黑，全身力气如同潮水般退去，手中配枪“哐当”落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
“砰！”朱云峰高大的身躯重重摔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他挣扎着想抬起头，想质问，想警告，但意识却迅速模糊，只能模糊地看到曹鹤阳决绝的背影，正一步一步，朝着林耀宗三人走去。
“阿四……不要……”他用尽最后力气挤出几个含糊的音节，最终眼前彻底陷入黑暗，失去了知觉。
茶厅内，林耀宗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得意。赵元朗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似乎对曹鹤阳的“屈服”并不意外。吴明则猛地抬起头，看向曹鹤阳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不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和痛心。
张玄景则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嘶声喊道：“小四崽！做得好！快！快救我！解开我！”
曹鹤阳仿佛没有听到父亲的喊叫，也没有看倒在地上的朱云峰。他就那样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很慢，朝着那层无形的屏障，朝着屏障后的林耀宗三人走去。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仿佛已经认命，又仿佛在积蓄着什么。
林耀宗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走近，甚至微微张开双臂，做出一个欢迎的姿态：“识时务者为俊杰，小四，你比你老豆聪明多了。Uncle Herbert保证，只要你……”
他后面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就在曹鹤阳走到距离那层无形屏障仅有两步之遥时，异变陡生！
原本看似失魂落魄、任人宰割的曹鹤阳，眼神在刹那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空洞死寂被锐利如刀、燃烧着熊熊怒火与决绝的寒光所取代！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猛然扬起，一张不知何时早已夹在指间的、色泽暗金、上面用朱砂混合着特殊颜料绘制着繁复雷霆符文的符箓，如同离弦之箭，被他用尽全力甩出！
那符箓脱手的瞬间，竟自行燃烧起来，化作一道刺目欲盲的炽白色雷光，带着劈开一切的狂暴与毁灭气息，发出“噼啪”爆响，以远超子弹的速度，狠狠轰击在那层无形的屏障之上！
“五雷破煞——诛邪！”
曹鹤阳的厉喝声与雷光的爆鸣声同时炸响！
咔嚓！
一声清晰得令人心悸的碎裂声！那层连子弹都能轻松挡下的无形屏障，在这道凝聚了曹鹤阳此刻全部精气神、专破各种邪法禁制的正宗五雷符面前，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即轰然破碎！化为漫天光点消散！
屏障破碎的冲击力，让距离最近的林耀宗脸色剧变，猝不及防地向后退了两步，脸上的从容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怒交加！
曹鹤阳在甩出符箓、屏障破碎的同一瞬间，整个人已经如同猎豹般疾冲而出！他的目标，不是林耀宗，而是左侧的赵元朗和右侧的吴明！
他知道，必须先解决这两个玄门高手，尤其是赵元朗！林耀宗不过是倚仗他们的武力！
“你找死！”赵元朗反应极快，在屏障破碎的刹那，眼中的讥诮已经化为凌厉的杀意，他双手急速结印，灰黑色的气息如同沸腾的墨汁般汹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数条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鬼首气劲，带着凄厉的尖啸，从不同方向噬向曹鹤阳！
吴明似乎慢了半拍，在曹鹤阳冲来的瞬间，他才像是如梦初醒，仓促间抬手，一道色泽相对清淡、却同样带着阴柔劲力的灰白气劲迎上，但速度、气势，明显比赵元朗弱了不止一筹，角度也显得有些……迟疑。
曹鹤阳身处两道攻击的夹击之中，神情凛然。他脚踏玄奥步法，身形在方寸之间急速闪动，如同穿花蝴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赵元朗那几条最凶狠的鬼首气劲，同时左手捏诀，一层淡金色的护体气罩瞬间撑开。
噗噗噗！
吴明那道略显“绵软”的灰白气劲率先撞在曹鹤阳的护体气罩上，只是让气罩微微波动了一下，便消散无踪。
曹鹤阳心头微动，吴明……又在放水？这次甚至比之前更明显！
然而，赵元朗的攻击已然临身！三条漏网的鬼首气劲带着刺骨的阴寒和侵蚀之力，狠狠撞在曹鹤阳的护体气罩上！
轰！
一声闷响，淡金色气罩剧烈震荡，光芒迅速黯淡，曹鹤阳闷哼一声，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被震得连退数步。赵元朗的法力，确实阴邪霸道，硬拼之下，曹鹤阳立刻吃了小亏。
“不知死活！”赵元朗得势不饶人，眼中凶光毕露，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瞬间拉近距离，右手五指成爪，指尖缠绕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漆黑死气，直掏曹鹤阳的心口！这一爪要是抓实，别说血肉之躯，便是顽铁也要被腐蚀洞穿！
曹鹤阳刚刚稳住身形，旧力已去，新力未生，面对这迅若雷霆、歹毒无比的掏心一爪，眼看已难以完全避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原本应该昏迷在地的朱云峰，不知何时竟强撑着抬起了头，他的眼神中没有半点被封住经脉气血的样子，其中燃烧的怒火和担忧却无比清晰！他看到曹鹤阳遇险，想也不想，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一直死死攥在掌心、紧贴着眉心的那枚护身符，猛地朝着曹鹤阳的方向扔了过去！
同时，他也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力量，竟如同回光返照般，四肢并用地朝着曹鹤阳的方向扑了过去，想要用身体替他挡住这一击！
“阿四！”
那枚被曹鹤阳额外加持了“心神感应”与“应急破障”符文的护身符，在脱手飞出的瞬间，感应到朱云峰拼死守护的强烈意念，以及曹鹤阳面临的致命危机，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金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中正平和、破除万邪的浩大威严，后发先至，抢在赵元朗的鬼爪击中曹鹤阳之前，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光盾，挡在了曹鹤阳身前！
与此同时，扑过来的朱云峰，也勉强够到了曹鹤阳的衣角，试图将他向后拉。
赵元朗的鬼爪狠狠抓在了金光之上！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水，刺耳的侵蚀声伴随着黑烟冒起！金光剧烈波动，但死死挡住了这致命一击！然而，赵元朗这一爪蕴含的阴邪之力太过强横，金光虽未破碎，但强烈的反震之力混合着穿透过来的些许阴气，仍旧狠狠撞在了曹鹤阳身上，也将刚刚扑过来的朱云峰震得倒飞出去，再次重重摔倒在地，这次是真的彻底昏迷过去。
曹鹤阳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
赵元朗也被金光反震，手掌一阵发麻，眼中惊怒更甚。他没想到曹鹤阳还有这样的后手，更没想到那个被他视为蝼蚁的警察，竟然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这样的力量和意念！
就在赵元朗被金光所阻，攻势稍缓，曹鹤阳也受伤不轻、气息紊乱的这电光石火的间隙，异变再生！
一直站在旁边，似乎因为曹鹤阳“背叛”攻击朱云峰而大失所望、之后出手又绵软无力的吴明，眼中忽然闪过一抹极其复杂、却又无比决绝的光芒！
他看到赵元朗被金光反震，曹鹤阳和朱云峰暂时失去反抗能力，而林耀宗正因屏障破碎和突如其来的激战而惊怒交加、稍显慌乱……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了！
吴明猛地一咬牙，身形陡然动了！他并非攻向曹鹤阳，也不是攻向林耀宗，而是……扑向了赵元朗与曹鹤阳之间，那枚悬浮在空中、光芒尚未完全散去的护身符，以及护身符后方，赵元朗因受阻而露出的、一丝极其微小的破绽！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甚至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
“元朗！小心！”林耀宗最先察觉不对，惊怒大吼。
赵元朗也感受到了身后袭来的劲风，他猛地回头，眼中看到的是吴明那张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脸上，那双饱含了太多他看不懂，也不愿懂的情绪的眼睛。
吴明没有攻击赵元朗，而是在扑近的瞬间，张开双臂，用身体，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赵元朗与那枚护身符残余的金光之间！
也就在他扑到位置的同时，那枚护身符因为承受了赵元朗全力一击，金光耗尽，本体“啪”的一声轻响，碎裂成了几块，跌落在地。但它最后一丝能量，却化作了一股无形的、纯粹的精神冲击波，如同水纹般扩散开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