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归来
朱云峰牵着曹鹤阳的手,一同出现在和兴置业顶楼总裁办公区时,所引起的震动,远比预想中更为微妙而深远。
尽管公司上下早已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渠道得知,那位五年来私生活近乎一片空白、作风冷硬如磐石的朱总,身边突然多了一位名叫“曹鹤阳”的伴侣,甚至慈善晚宴的风声也已悄然传开,但传闻与亲眼目睹,终究是两回事。
当电梯门无声滑开,两人并肩走出,朱云峰那只向来只签署千万级合同的手,此刻却无比自然、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牢牢扣着曹鹤阳微凉的指尖。更令人暗自心惊的是朱云峰脸上的神情——嘴角并非公式化的客套弧度,而是挂着一抹真实可辨的、从眼底深处漫溢出来的柔软笑意,那份毫不掩饰的愉悦与放松,几乎颠覆了所有人对这位年轻掌门人的固有认知。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随即是更为恭敬的问候和迅速垂下的视线。每个人都在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那位站在朱云峰身侧、气质温润沉静的男人。原来,这就是曹鹤阳。
张霄墨、刘九思和王筱阁这几个核心心腹,自然是提前得到了消息,甚至为此做了不少准备。朱云峰那间以冷峻深色调为主、线条硬朗的办公室,此刻悄然发生了改变。
最显眼的,莫过于在朱云峰那张象征权力中心的宽大黑檀木办公桌旁,对称地摆放了一张款式相近、却线条更为简洁内敛的新桌子。木材色泽温润,桌面光可鉴人,没有过多装饰,沉稳安静地立在那里,与曹鹤阳本人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
朱云峰牵着曹鹤阳径直走到那张新桌前。他松开手,指尖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意味,轻轻拂过光滑冰凉的桌面,转身对曹鹤阳说:“阿四,桌子是按你从前的习惯定制的,尺寸和高度都调整过。”顿了顿,他指向旁边一字排开的几张风格各异、但都价值不菲的人体工学椅,“椅子我拿不定主意,就让他们多送了几把过来。你都坐坐看,哪张最舒服,腰背支撑最好,就留下来。”他的语气细致周到,仿佛在安排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
说完,他又指着桌上崭新的超薄显示屏和一旁低调但性能顶配的主机箱:“电脑选了目前能弄到的最顶配,保证运行流畅。我让IT单独给你拉了一条专线,网速绝对够快。”他凑近些,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补充道:“你在这儿,想打游戏放松,还是刷剧消遣,都行,没人敢管。”
这番“教唆上班摸鱼”的言论,清清楚楚地落入了旁边垂手而立的张霄墨等人耳中。
张霄墨与刘九思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和一丝忍俊不禁。若是公司里任何其他员工敢公然说出这种话,只怕五分钟内辞退信就会送到手上。可说这话的人是老板,对象是“老板娘”,他们除了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之外,还能怎么办?
曹鹤阳脸上掠过一丝无奈的浅笑,耳根却微微泛红。他被朱云峰拉着,当真将那几把椅子一一试坐了一遍,动作间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工作环境的疏离与审视感。最终,他选定了一把深灰色、背部支撑设计尤其贴合腰线的款式。
“就这个吧。” 他轻声说。
朱云峰却仍觉不够,微微蹙眉,目光在他腰臀处关切地扫过,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与担忧:“坐着……会不会觉得硌?或者……不舒服?我让他们再给你配个软垫?记忆棉的那种,对腰好。”
他话语里的暗示太过明显,曹鹤阳的脸颊瞬间爆红,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他狠狠瞪了朱云峰一眼,眼神里满是羞恼的警告,语气斩钉截铁:“不用!少胡说八道,我很好,不要垫子。”
朱云峰被他瞪得心头发痒,非但不恼,反而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愉悦而满足。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沿上轻轻敲击,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始终流连在曹鹤阳染着红晕的侧脸上,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一旁的张霄墨眼见气氛朝着越来越“私人”的方向滑去,生怕接下来的对话会更加“不堪入耳”,让自己这个秘书的职业生涯面临新的“挑战”,连忙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声音平稳却清晰地切入:“朱总,时间差不多了。我想跟您最后确认一下今天的行程安排。”
朱云峰这才像是被从某个甜美的梦境中唤醒,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那过分外露的柔情稍稍收敛,恢复了平日工作时的沉稳模样。他微微颔首,示意张霄墨开始。
与此同时,刘九思也将略显局促的王筱阁轻轻推到了曹鹤阳面前。
“四爷,”刘九思的态度恭敬而熟稔,带着老部下特有的亲切,“这是筱阁。这几年一直跟着我做事,算是饼哥的二助,人也机灵,嘴严,办事牢靠。”他看了一眼朱云峰,见对方没有异议,继续道,“饼哥交代了,以后就让筱阁跟着您。您在这边,无论是工作上需要协助,还是生活上有什么琐事,都可以直接吩咐他。当然,吩咐我也行,随叫随到。”
曹鹤阳微微一怔,目光落在眼前这个看起来还有些青涩、正努力挺直脊背的年轻人脸上。他对王筱阁有些模糊的印象,记得他好像是朱云峰那位早已退隐的师兄的徒弟。那位师兄当年为社团拼杀,落下一身伤病,金盆洗手前,将几个最看重的徒弟托付给了朱云峰。眼前这孩子,应该是其中比较上进的一个,至少把书念完了,没彻底走歪路。
“四……四叔。” 王筱阁有些紧张地开口,声音却努力保持平稳,“您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我一定尽力办好。”
曹鹤阳看着他眼中那份混合着敬畏与好奇的光芒,以及努力想表现得可靠的样子,心中微软。他冲王筱阁温和地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安排:“好,以后麻烦你了。”
另一边,张霄墨已经语速平稳地将一整天的紧凑行程汇报完毕,从高管晨会到项目审议,再到下午的董事局会议,行程表排得密不透风。
朱云峰听完,并未立刻回应张霄墨,而是先转过头,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曹鹤阳,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讨论晚餐吃什么:“阿四,今天我基本都在公司,有几个会要开。你想一起听听吗?我让人给你加个位置。”
这话一出,张霄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其他会议或许还能说得过去,但下午的董事局会议,事关公司核心战略与高层机密,带着并非公司正式员工的“伴侣”出席……这未免太不合规矩,也极易引发非议。
曹鹤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轻轻摇了摇头。
张霄墨刚在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就听到曹鹤阳用他那特有的、平静清晰的语调,继续说道:“……我不跟着你开会了。回头需要的话,我看会议纪要也是一样的。”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熟稔与底气。仿佛查看公司最高级别的会议纪要,对他而言,如同翻阅一份寻常报告。
朱云峰闻言,眼底的光芒骤然亮了几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他太清楚曹鹤阳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这不是推拒,而是以一种更内敛、更核心的方式,宣告了他的“回归”。他愿意了解、参与,只是选择了更符合他性格和目前身份的方式。
“好。”朱云峰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他看向曹鹤阳的眼神充满了信任与鼓励,“那你看文件要是有什么想法,随时跟我说。这里的资料,你想看什么,自己调阅就是。”
说完,他转向刘九思,语气恢复了工作指令的清晰与果断:“九思,通知IT和行政,给阿四开通公司内网和资料库的最高权限。所有涉密级别的文件,阿四都有权调阅。相关流程,你亲自去跟进落实。”
“是,饼哥。” 刘九思立刻应下,神色肃然。
朱云峰安排完,最后深深看了曹鹤阳一眼,那目光里交织着柔情、信任与一丝即将投入工作的锐利。然后,他才整了整西装袖口,对张霄墨道:“走吧,去会议室。”
他的步伐稳健,背影挺拔,重新变回了那个叱咤商界的朱总。只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从今天起,这间顶层办公室,乃至整个和兴置业,有些事情,已经悄然不同了。
曹鹤阳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然后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属于自己的那张办公桌上。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属于朱云峰的气息。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进来,在深色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个新的开始,在这片带着崭新意味的空间里,安静地铺展开来。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