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喜烛
中环的午后，阳光炙烤着混凝土森林，街道上人流如织。朱云峰和曹鹤阳穿梭在纵横交错的小巷中，寻找着可能售卖特殊香烛的店铺。这是一项枯燥而艰巨的任务，港城号称购物天堂，但真要寻找某种特定种类的宗教用品，却如同大海捞针。
“已经第七家了。”朱云峰擦着额头的汗，语气中带着几分烦躁，“全都是普通香烛，要么就是中式佛寺用的那种，没有一家有泰国那边的特殊香烛。”
曹鹤阳相对平静些，他仔细查看着一家香烛店的货架，说：“这种搜索本来就需要耐心。东南亚宗教用品在港城不算主流，可能要去些更偏僻的地方。”
两人走进下一家店，这家店面更加狭小，货架上堆满了各种红色的喜烛。一个中年女店员懒洋洋地坐在柜台后，见客人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请问有没有泰国来的香烛？有特殊气味的那种。”曹鹤阳礼貌地问道。
女店员上下打量着他们两个男人，眼神变得有些古怪：“喜烛就有，泰国香烛冇喔。”她顿了顿，补充道：“你们是要办喜事？”
朱云峰没听懂暗示，直接回答：“不是，查案需要。”
女店员的表情更加困惑了，看看朱云峰又看看曹鹤阳，几次欲言又止。见曹鹤阳还在仔细查看各种喜烛的样式，她犹豫了一下，突然从柜台最下面拿出一个精致的纸盒。
“看你们有诚意，”女店员神秘兮兮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描画精美的红色喜烛，烛身上蜿蜒着金色的龙纹，“成个港城只有我这里有这款龙烛，好意头哦！”说完她还冲曹鹤阳眨了眨眼。
曹鹤阳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女店员误会了他们的关系。他正想解释，朱云峰却好奇地拿起一支喜烛仔细端详，问：“这蜡烛有什么特别的？”
女店员见状，以为他们感兴趣，更加热情地介绍道：“喜烛嘛！就是寓意天长地久，龙凤呈祥！这种一对都是龙的，最适合你们啦……”
曹鹤阳连忙打断道：“我们不是……”
话未说完，朱云峰已经掏出钱包，说：“那就来一对吧，说不定证物房用得上。”他好像完全没理解这对喜烛的真正用途。
曹鹤阳无奈地看着朱云峰付钱，女店员接过钱时还冲他们暧昧地笑了笑：“祝两位永结同心，百年好合，早生……哎呀……反正恭喜恭喜！”
朱云峰莫名其妙，走出店门，曹鹤阳才无奈地解释道：“你干嘛浪费钱？那对蜡烛……她以为我们是一对，那是婚烛。”
朱云峰猛地停下脚步，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咩啊？我去同她讲！”说着就要往回走。
曹鹤阳连忙拉住他，说：“算了，一面之缘而已，没必要解释。”他看着朱云峰手中的喜烛盒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浮现起一抹笑意。
朱云峰看着曹鹤阳的笑容，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不自觉地舔了舔唇。他没再坚持回去，却也没有扔掉那对喜烛，而是小心地收进了随身的包里，说：“反正买都买了，不能浪费，讲不定以后有用。”
曹鹤阳本想说会有什么用，但不知道为什么心口一荡，这句话就没有说出口。
二人继续寻找，终于在一家隐蔽的泰国佛牌店找到了目标。这间不大的小店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料气味，四面墙上挂满了各种佛牌和护身符，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宗教用品。
“请问有没有这种香烛？”曹鹤阳拿出照片，上面是法证科拍摄的现场香烛残骸。
店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子，瞥了一眼照片，立刻得意起来，满脸笑容迎上来道：“靓仔识货！这种泰国正宗的‘情缘烛’，成个港城只有我这里有的卖哦！”
朱云峰闻言立刻掏出证件，怼到那老板面前，说：“差人，我需要查看你的购买记录。”
店主脸色骤变，支支吾吾地说：“阿Sir，我们小本经营，有咩购买记录啊……”
朱云峰冷笑一声，冲曹鹤阳伸出手。曹鹤阳会意，拿出大哥大递给他。朱云峰作势要打电话，说：“冇购买记录啊……得……我即刻call人过来，封店，把店里所有存货都带走，帮你慢慢整理……”
“阿Sir你不要玩我啦！”店主慌忙求饶，“你想知道咩，我统统都讲给你听啦！”
朱云峰拿出陈艾嘉的照片，问：“有冇见过这个女仔？”
店主仔细看了看，犹豫道：“好似有……又好似冇……真的是记不清。我这里客人来来去去的，不可能都记得住啦！”
曹鹤阳轻轻拍了拍朱云峰的手臂，示意他少安毋躁，然后温和地问店主：“最近有没有人来买这种香烛？或者紫色的符纸？”
店主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道：“有！有！大概三个月前，有个女仔来买这种烛，她还问我买紫色的符纸。不过那种符纸好冷门，我就跟她讲要订货先，大概要一个礼拜。”
“然后呢？”曹鹤阳追问。
“然后有趣啦！”店主来了精神，“第一个女仔走了之后，好快又来了第二个女仔，问头先那个女仔买了咩。我讲她要买这种烛，还讲她订了紫色符纸，她就问那种符纸是做咩用。”
店主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其实都不知具体用来做咩，不过女仔来买这种，九成九都是为情啦！我就随口讲是求爱情用的。哪知第二个女仔反应好大，即刻出三倍价钱，要我务必把符纸留给她！”
朱云峰又拿出叶佩雯和陈艾嘉的照片让店主辨认，但店主摇头说时间太久，实在记不清长相了，只确定是两个年轻女性。
见问不出更多信息，朱云峰让店主把店里的香烛和符纸各取一份作为证物，这才与曹鹤阳离开。
走出店门，朱云峰松了口气，说：“总算有进展了。看来确实是两个女人先后去了那家店，很可能是陈艾嘉和叶佩雯，只是不知道谁先谁后。”
曹鹤阳点头，说：“时间上也能吻合。赵泽俊同叶佩雯大概是半年前分手的，如果是叶佩雯想挽回的话，倒也说得过去。”
“我即刻把香烛送去法证化验。一有结果就通知你。”朱云峰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曹鹤阳。他原本以为曹鹤阳会像往常一样送他回警署，但曹鹤阳看了看表，歉意地冲他笑了笑，说：“抱歉，我接下来有点事，不能送你了。”
“啊？哦……没关系，我自己打车就好。”朱云峰有些意外，但还是表示理解，同时暗暗唾弃自己最近对曹鹤阳的存在似乎有点太理所当然了。
曹鹤阳点点头，匆匆走向街角。朱云峰站在原地，本想拦出租车，却鬼使神差地目送着曹鹤阳的背影。他看到曹鹤阳走进一家高级餐厅，他立刻追近几步，发现那里早已有一个身影在等着他。
因为曹鹤阳背对着街道，挡住了那人的大部分身影，朱云峰只能隐约看出那是个穿着得体的男性，年龄似乎与曹鹤阳相仿。两人应该是认识的，甚至比较熟悉，曹鹤阳自然地坐在对面，没有什么握手寒暄之类的客套，而服务员则立即端上了一杯咖啡，应该是那人事先就点好的。
朱云峰先是松了口气——不是女仔就好。但这个念头刚闪过，他就被自己吓了一跳。为什么要在意曹鹤阳见的是男是女？他又想起刚才那对龙纹喜烛和店员的误会，还有曹鹤阳急于撇清的样子，心里莫名泛起一股酸溜溜的感觉。不知道是什么人，能够让曹鹤阳撇下自己。这个念头刚冒出，朱云峰又立刻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自己算是什么人？充其量就是曹鹤阳的同事而已，认识不到三个月，一起吃过两顿饭，自己有什么资格要求他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想要曹鹤阳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这个念头冒出来把朱云峰自己都吓了一跳。
“一定是最近太累了。”朱云峰摇摇头，试图甩开这莫名其妙的情绪，转身拦下一辆出租车。
坐在车里，他忍不住又望向餐厅的方向，但这个位置已经看不到曹鹤阳的身影了。那种莫名的失落感再次袭来，让他心烦意乱，双唇紧紧抿住，用了很大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下车去找曹鹤阳的冲动。
“去西九龙警署。”朱云峰对司机说，声音比平时生硬了几分。
出租车驶入车流，朱云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告诉自己应该专注于案件，而不是纠结曹鹤阳的私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在那间喜烛店前曹鹤阳脸上带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和他刚刚在餐厅里模糊的身影，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证物袋中的香烛静静地躺在他的包里，散发着淡淡的异香，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未被察觉的秘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