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U】SIB事件簿(72)

72 聚阴地
  流浮山一带的海岸线与港城那些繁华热闹的沙滩截然不同。这里怪石嶙峋,黑色的礁石如同巨兽的獠牙,狰狞地探出水面。海水是浑浊的铅灰色,带着一股咸腥与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海风呼啸着穿过岩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即便是在午后,阳光也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过滤,显得苍白无力,照在身上感受不到多少暖意。空气潮湿阴冷,紧紧贴在皮肤上,让人不由自主地竖起衣领。
  怕海边的路不好走,朱云峰没让曹鹤阳开他那辆宝马,而是骑了他自己那辆已经快积灰的摩托。
  朱云峰把摩托车停在远离海岸的土路边,和曹鹤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发现浮尸的具体区域。脚下的泥沙松软黏腻,混杂着破碎的贝壳和不知名的水草。
  “啧,这个地方,阴风阵阵,看着就不舒服。”朱云峰搓了搓手臂上冒起的鸡皮疙瘩,低声抱怨。
  曹鹤阳没有立即回应,他停下脚步,目光沉静地扫视着眼前这片海域和沿岸的地形。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感受着什么。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从风水的角度看,这里三面环山,一面向海,形如一个敞口的布袋,加之水流在此处形成回旋,是典型的‘聚阴池’格局。阴气、晦气易进难出。若有浮尸随洋流飘荡,被冲到这里的概率确实比别处要大得多。”
  朱云峰闻言,立刻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混合着敬畏和了然的神情。
  “哇,真的这么邪门咩?我就讲怎么可能整日在这里发现……”
  他话还没说完,曹鹤阳却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那种平铺直叙的学者口吻道:“不过,从地理水文的角度解释也一样。根据洋流图和附近的水文资料,这里恰好是一个小型涡流的边缘地带,海流速度减缓,携带的漂浮物容易在此沉积。所以,无论是玄学还是科学,都能解释为何尸体多被发现于此。”
  朱云峰被他这前后反差弄得一愣,随即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调侃道:“曹大教授,照你刚刚那番话的意思,风水玄学,同地理课本上讲的,其实是一回事?怎么你用科学玄学全部都能讲得通呢?”说完他又问道,“那请问,这里有咩事情是科学玄学都讲不通的?”

  曹鹤阳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投向那片灰蒙蒙的海面,神色变得有些认真起来,微微颔首道:“有。”
  “嗯?”朱云峰来了兴趣。
  “就是这里的‘气’本身。”曹鹤阳伸手指了指四周,“按常理,这种聚阴之地,又曾多次发现横死之尸,理应阴气积聚,怨念缠绕,让人心生不适,甚至体感阴寒。可是现在你我站在这里,除了自然环境带来的潮湿寒冷,可曾感觉到那种发自心底的悸动、不安,或者……被什么东西窥视的感觉?”
  朱云峰被他问得怔住,下意识地仔细感受了一下。除了觉得这地方环境恶劣、让人心情压抑之外,确实没有以往处理某些“脏东西”案件时那种毛骨悚然、脊背发凉的感觉。他摇了摇头:“好似……冇喔。”
  “这就是问题所在。”曹鹤阳眉头微蹙,“此地聚阴,却无阴煞之气积存,反而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平和。就像一潭本应滋生蚊虫的死水,被人定期清理、净化过一样。”
  “有人做过法事?或者摆过风水阵?”朱云峰立刻联想到那些纸鹤。
  “可能性很多。”曹鹤阳点头,又摇头,“做法事,布阵法,都有可能。不过也可能是有命格特殊之人长居附近,无意中影响了气场。可惜这里是海边,风大潮湿,任何人为布置的痕迹都极难留存,光凭眼下这点观察,看不出更多了。”
  两人在发现尸体的海岸线附近仔细搜寻了一圈,除了捡到几个被海浪冲上来的、款式普通的矿泉水瓶,并无更多发现。朱云峰有些不甘,提议扩大搜索范围。
  他们沿着一条被杂草半掩的土路向内走了约莫十来分钟,一栋灰扑扑的建筑出现在视野尽头。那是一座看起来早已废弃的院落,主体是一栋两层高的旧式楼房,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窗户大多没有玻璃,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院子的大门歪斜地敞开着,铁艺栏杆锈蚀得不成样子。
  “阿四,你看。”朱云峰示意曹鹤阳。
  走近一些,能看到门口挂着一块早已看不清字迹的木质招牌,斜斜地垂落着。院墙角落堆着一些残破的花圈骨架和褪色的纸扎人偶,在苍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是一间……殡仪馆。”曹鹤阳辨认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和残留的物件,得出结论,“我记得流浮山这边有殡仪馆……应该是新馆起好之后,这间旧的就废弃了。”
  虽然这里靠近海边,视野开阔,但或许正是因为曾作为殡仪馆,地产商嫌晦气,这块地皮一直无人问津,这栋旧楼也就得以在风雨中残存至今。
  朱云峰作为警察的直觉立刻活跃起来。他注意到,虽然院落荒草萋萋,但通往楼房门口的路径上,杂草有被反复踩踏的痕迹。门口的空地上,散落着一些新鲜的生活垃圾——几个速食面包装袋,一个压扁的啤酒罐。更显眼的是,楼旁停着一辆颇为老旧的日产皮卡,车身上满是泥点,轮胎花纹磨损严重,但绝非那种彻底报废或者流浪汉能拥有的车辆。
  “有人住在里面。”朱云峰压低声音,语气肯定。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进去一探究竟。推开那扇虚掩着的、漆皮剥落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陈年灰尘、霉味和某种奇异香烛气味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
  楼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损的窗户投射进来,在布满污渍的地板上切割出几块光斑。大厅十分空旷,角落里堆放着蒙尘的桌椅和一些废弃的殡葬用品——几个残缺的纸人童男童女咧着鲜红的嘴唇,笑容僵硬;几个褪色的花圈倚在墙边,纸花耷拉着;还有一些散落的白色挽联,字迹早已模糊。整个空间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
  “你们找谁?”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他们身后响起。
  “哇!”朱云峰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像之前在唐楼电梯里那样直接蹦到曹鹤阳身上去。幸好他及时反应过来现在是大白天,而且曹鹤阳就站在他身边,神情镇定,他这才硬生生刹住动作,只是心脏还在胸腔里怦怦狂跳。
  他猛地转身,只见通往里间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那是一个老妪,身形干瘦矮小,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布衣,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旧棉坎肩。她的脸上布满了刀刻般的皱纹,眼皮耷拉着,几乎遮住了大半眼睛,只从缝隙里透出一点浑浊的目光。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稀疏的小髻。她站在那里,悄无声息,像一截枯木,与这昏暗破败的环境融为一体,透着一种恐怖片里经典老婆婆的诡异感。
  朱云峰强自镇定,掏出警官证亮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才开口:“差人。例行查问。你是咩人?为咩住在这里?”
  老妪的目光在证件上停留了一瞬,没有任何波澜。她慢吞吞地回答,声音依旧沙哑:“大家都叫我泉姨。我冇地方去,暂时在这里栖身。”她的语气麻木,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朱云峰紧盯着她,继续问道:“旁边流浮山海边发现几具浮尸,你知不知情?有冇见过可疑的人或者船?”
  泉姨缓缓摇头,动作僵硬:“我咩都不知。只是住在这里,不知外面的事情。”她垂下眼睑,那双布满老年斑和厚茧的手无意识地交握着,手指关节粗大变形。
  朱云峰敏锐地注意到,她那双手虽然粗糙,但手指异常修长,此刻无意识间做出的一个细微的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灵巧感。
  曹鹤阳静静地站在一旁,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蔓延至整个空间。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这栋曾经的殡仪馆,本应是阴气、残念最容易滞留的地方,此刻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怨怼、混乱或者冰冷的恶意。气场异常平和,甚至带着一种……被净化和安抚后的沉寂。这种沉寂,与泉姨那麻木的外表下隐隐透出的某种定力,以及她手上那不经意的灵巧动作,交织成一种极不协调的违和感。
  朱云峰又问了几个问题,泉姨的回答始终滴水不漏,要么是“不知”,要么是沉默。见她这里问不出更多线索,朱云峰只好暂时作罢。
  “好啦,泉姨,我们走先。如果你想起咩,记得通知警方。”朱云峰收起证件,把自己的号码留了下来,哪怕这里可能根本没有电话。
  泉姨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身影重新退回到里间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走出殡仪馆,重新呼吸到外面微咸的海风,朱云峰才感觉胸口那股莫名的压抑感减轻了些。他看向曹鹤阳,发现对方也正望着那栋废弃的建筑,眉头微皱。
  “怎么啦?”朱云峰问。
  曹鹤阳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笃定:“她在撒谎。这里没有怨灵盘踞,只有被安抚的魂灵。她在偷偷超度他们。”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敢一个人住在这里,绝非等闲。”
  朱云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转头看向曹鹤阳,问道:“既然如此……曹大教授,今晚有没有空,我们一起来看夜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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