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朱云峰坐在长桌尽头,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钢笔。左边是经纪人、公关团队,右边是律师和几个主要金主的代表,人人脸上都写着“棘手”二字。
“小饼啊!”经纪人王叔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语重心长地开口,“到底是不是你啊?这儿没外人,你跟我们交个底。”
朱云峰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烦躁地揉了揉自己那早上被发型师打理了半小时的头发,几缕发丝不羁地翘了起来。
“不是我!”他几乎是咬着牙说,“我说了多少遍了?不!是!我!”
“可是你符合那个爆料所有的特征啊!”助理张霄墨忍不住低声道,手指在平板上划拉着,“Z姓男星,顶流,出道十年以上,去年有度假行程……饼哥,不行咱还是说实话吧!现在还来得及!”
朱云峰猛地扭头朝张霄墨瞪去,眼睛瞪得溜圆:“其他人就算了,你特么一天有十六个小时跟着我,你居然也不相信我?”
张霄墨缩了缩脖子,声音更小了:“那……那不是还有八小时空白吗?您睡觉也不让我守着啊……”
“你!”朱云峰一拳砸在会议桌上,震得桌上的矿泉水瓶都跳了一下。会议室瞬间安静,连中央空调的嗡鸣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张霄墨委屈巴巴地往王叔身后挪了挪,活脱脱一副被恶霸欺负的小可怜模样。
王叔叹了口气,重新戴上眼镜:“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小饼啊,我知道你委屈,但舆论已经炸了,热搜前五跟你有关的有三个。”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粉丝要说法,投资方也要交代。咱们得想对策,是发声明、报警,还是……先冷处理?”
会议桌另一侧的律师刘九思轻轻敲了敲文件:“从法律角度,目前爆料方证据不足,我们可以走强硬澄清路线。”
“那就准备澄清声明。”金主代表贾艺推了推金丝眼镜,“我们这边同步转发,速度要快,很多消费者已经在官微下面问了。”
“可不是嘛!”另一位金主代表易尔接话,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得飞快,“再晚一点,我们线上店铺的好评率就要掉到90%以下了!重新累积回来,还不如再开一家新店呢!”
“是啊是啊!”第三位金主代表斌哥擦着额头上的汗,“董事会还在等我的消息呢!朱老师您这边尽早出消息,我们也好应对。”
“那就这么定了!”王叔一锤定音,“刘律师起草澄清声明,顺便给各大平台发律师函,要求下架相关不实内容!”说完转向公关负责人王筱阁,“筱阁让合作的营销号都动起来。这么多年,我们也没少打点。喂条狗都喂熟了吧!这种时候……”
“你们都特么给我等一下!”朱云峰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我说了不是我,你们一个个还当我是空气?!”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又恢复嘈杂——打电话的打电话,拟稿件的拟稿件,显然没人把朱云峰的话当回事。
“你们到底听没听到我说话啊!”朱云峰彻底怒了,一把将桌上的文件扫落在地,纸张如雪片般飘散,“我说了不是我!不!是!我!”
“你到底有没有跟我们说实话?”王叔也来了火气,一拍桌子站起来,“这么多年,你自己说,我们替你擦过多少回屁股?每次都说不是你!”
“你也说了,这么多年泼我的脏水有多少回?哪次是真的?”朱云峰更加生气,脸颊都涨红了,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前年说我跟师妹谈恋爱,去年说我睡粉,哪一次是真的?”
“哼!”王叔冷哼一声,“那是你蠢!看到人家小姑娘一个人推个大行李箱就去帮忙,结果人家早约了狗仔要蹭你炒热度。去年更气人,那个爆你睡粉的狗仔就借位拍了张你跟粉丝在咖啡馆说话的照片,你特么要是肯给钱早解决了,你非不肯,要跟人家硬刚!你是告赢了,可当时在谈的那个八位数的代言也飞了!图啥?”
“他那是敲诈!难道我明知道是敲诈还顺着他来?”朱云峰气鼓鼓地说,“那我成什么了?”
“小饼啊!”王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人家要五十万,你那个代言我们谈到了一千两百万,这账你不会算?”
顿了顿,王叔语气缓了些:“就算我相信你,我们都相信你,那又如何?你的粉丝会信吗?你看看爆料信息:Z姓男星,出道十多年,顶流。哪条不对?”
“Z姓男顶流也不光我吧!”朱云峰梗着脖子,“张九龄不也是?”
“人家出道有十年吗?”王叔扶额,“再说了,哪怕最后爆料人曝了个无关紧要的人,网友也会说是被你公关了。你不赶紧澄清,难道等着被人在黑料里加一条‘逼女朋友打胎’吗?”
“好了好了!”朱云峰深吸一口气,脸上突然露出破釜沉舟的表情,“既然你们说要澄清,那就澄清!”他环视众人,嘴角慢慢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只不过我不想这份澄清就是干巴巴的公关稿。我要官宣。”
“官宣?”王叔觉得自己心脏一抽,眼前一阵发黑,“小祖宗,你别吓我!你要官宣什么?”
“我不可能逼女朋友打胎。”朱云峰一字一顿,笑容越来越灿烂,“因为老子的性向为男,而且有一个稳定交往十年的伴侣。”
“什么?!”
“What?!”
“我天啊!”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锅,各种高低不一的惊呼和抽气声此起彼伏。易尔的眼镜滑到了鼻尖,斌哥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王筱阁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药!药!”王叔捂着心脏位置,脸色发白。
“切克闹?”张霄墨下意识接了一句,在看到王叔铁青的脸色后才意识到他是真要吃药,连忙手忙脚乱地翻他随身的手包。
硝酸甘油下肚,王叔缓了好一阵,才颤声问:“什……什么男朋友?”他又猛地看向张霄墨,“你是他助理,你知道吗?”
张霄墨皱着眉拼命摇头,眼睛瞪得比朱云峰还圆:“我……我真不知道啊!”
“就是……你们都认识的。”朱云峰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发红,“是……那个……是小四!”
“谁?”
“啊?”
“小四?”
“不可能吧!”
“四爷能看上你?”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七嘴八舌的议论。
“什么叫四爷能看上我?”朱云峰一脸骄傲,下巴扬得老高,“不但看上了,还是他先跟我告白的呢!”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王叔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你先跟我说说,你跟小四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朱云峰眨眨眼,开始诉说自己的情史,语气不自觉变得柔软。
童星出身的朱云峰在十年前——他十六岁的时候——遭遇了每个童星都会遇到的转型难题。那时的他身量已与成人无异,演小孩不合适,演大人又压不住场。整整一年接不到戏,公司差点把他雪藏。正是当时刚拿下作家新人奖、笔名“小四”的曹鹤阳,在发表获奖感言时说:“如果我的作品能被改编成影视剧,我希望由朱云峰来演主角。”
就因为这句话,朱云峰拿到了那部电视剧的男主角,成功转型。
此后两人一直保持着良好关系。曹鹤阳的作品改编成影视剧时,朱云峰总会去客串;朱云峰的团队和曹鹤阳的工作室也走动频繁,年节互赠礼物,活动送下午茶,曹鹤阳偶尔还会来探班。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娱乐圈寻常的人情往来,没想到……
“前年我给师妹推箱子那次,小四也在。”朱云峰摸摸鼻子,“我们俩刚从法国度假回来。只不过他比较低调,戴了帽子和口罩,狗仔和我师妹都没认出他。去年那间咖啡馆是小四朋友开的,他也有投资,就图个能安静发呆的地方。我那天就是去见他的,碰巧遇到粉丝而已。”
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朱云峰仿佛觉得刺激还不够,又扔下一颗重磅炸弹:“前年我跟小四去法国度假的时候,顺便把证领了。”
“还有哦!”他继续补充,眼睛亮晶晶的,“我住的公寓,A栋和B栋中间有个18楼的连廊。你们不是一直问我为啥选18楼不选顶楼吗?”朱云峰笑得见牙不见眼,“因为我用我的名字买了A栋1802,但其实我一直跟小四住在B栋1801啊!有连廊可以直接过去,方便得很。”
“行……行吧!”王叔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只能扶着桌子慢慢坐下。
“那就这么决定啦!”朱云峰雀跃地掏出手机,在工作群里上传各种照片——从巴黎街头并肩而行的背影,到结婚文件的特写,再到日常做饭、看电影的合照。“麻烦大家帮我官宣吧!”说完又吩咐张霄墨,“记得给大家点宵夜,要丰盛点儿!”
他拎起外套就往门口走。
“你去哪儿?”王叔在他身后喊道。
朱云峰回头,笑得像个偷吃到糖的孩子:“官宣我不得跟我家阿四报备一声啊!”他眨眨眼,“他要是生气了,我得睡客厅!对了,声明写得甜蜜点儿啊!我俩在教堂门口的那张照片放C位!”
门关上了,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人。张霄墨低头看看手机上那些甜蜜到齁的照片,喃喃道:“所以……那八小时空白,是去谈恋爱了?”
王叔长叹一声,对王筱阁挥挥手,说:“别写澄清了,改写官宣文案吧。记得……写得甜蜜点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