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U】恒星不落(31)

31 掌灯时分
  一整天,朱云峰像一台精密而高效的机器,被紧绷的行程表驱动着高速运转。哪怕是会议之间的短暂间隙,也被各部门经理的汇报塞得满满当当,每个人都在他面前屏息凝神,力求用最简洁的语言呈现最关键的数据与问题。他的大脑处理着海量信息,决策、质疑、指示,语速平稳,目光锐利,周身散发着不容置喙的权威。
  只有在目光扫过腕表的瞬间,他才恍然意识到时间流逝。原本计划好的午餐约会早已错过,胃部隐约的空鸣被更强烈的念头压下——阿四饿了吗?
  趁着汇报间隙,他迅速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过,编辑了一条简短却不容置疑的消息:会议延时,别等,自己先吃午饭。发送前,他顿了顿,又添上两个字:听话。看着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他才略微安心,重新将注意力投回眼前的PPT。
  最后一场董事局会议结束,窗外已是夕阳漫天。橙红与紫灰交织的光线,透过会议室百叶窗的缝隙,被切割成一道道光带,斜斜地落在长会议桌上,也落在朱云峰略显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肩背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他抬手,有些粗暴地松了松紧束了一整天的领带,喉结滚动,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会议室里沉闷的空气置换掉。几乎没有片刻停留,他对还在整理文件的张霄墨做了个手势,便起身,大步流星地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脚步比平日更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熟悉的雪茄与檀木混合的沉静气息扑面而来,但更强烈的,是一种让他紧绷神经瞬间松弛下来的、宁静的归属感。
  他的目光,几乎在门开的瞬间,便精准地锁定了那个位置。

  曹鹤阳正坐在那张崭新的办公桌后,脊背挺直却并不僵硬,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翻阅着摊开在桌面的一份厚厚文件。夕阳的余晖从他身侧的巨大落地窗涌入,恰好勾勒出他清隽的侧脸轮廓,鼻梁挺直,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柔和的阴影。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沉静而专注的气场里,仿佛与窗外喧嚣的城市、与这间办公室里所有象征权力与速度的物件,都隔着一层无形的、温润的屏障。
  听到门轴转动的声音,曹鹤阳翻阅文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将手中的笔轻轻放下,笔在实木桌面上发出极轻微的“嗒”一声。与此同时,他的嘴角极其自然地、微微向上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那笑意很淡,却仿佛早已预料到这道脚步声的主人,以及他推门而入的急切。
  朱云峰的心,在看到这个安静等待的身影和那抹浅淡笑意的瞬间,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浸泡,一整日的疲惫与紧绷,悄然消融。
  他反手轻轻带上门,将外界的纷扰隔绝,脚步放轻,朝着那一片被夕阳温柔笼罩的区域走去。
  “阿四,”他开口,声音带着长时间说话后的微哑,却异常柔和,“肚子饿不饿?等久了吧?想吃什么?我们现在就去。”
  曹鹤阳这才缓缓抬起头,眸光温润澄澈,如同被夕阳浸染过的琥珀。他看着朱云峰,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摇了摇头,柔声道:“不是很饿,下午让筱阁帮我叫了点心。” 他的目光在朱云峰略显疲惫却依旧神采奕奕的脸上停留片刻,轻声问,“倒是你,开了一整天会,累不累?”
  一句简单寻常的关心,却像带着魔力。
  朱云峰只觉得心口被暖流击中,方才那点若有似无的疲惫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膨胀的精力与满足。他眼睛一亮,语气带着点孩子气的炫耀和撒娇:“我不累。”他走到曹鹤阳桌前,很自然地伸手撑在桌沿,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就是感觉……好像好久没见你了,想你了。”
  他的气息拂过曹鹤阳的额发,带着熟悉的温热。
  曹鹤阳被他这毫不掩饰的直白弄得耳根微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低声道:“少胡说八道!才几个小时。”
  “真的呀!” 朱云峰低笑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悦耳。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得寸进尺,干脆侧身,靠坐在光滑的桌沿上。小腿向前,膝盖轻轻抵住了曹鹤阳的座椅。这个姿势既带着点随性的亲昵,又隐隐有种不容退避的圈占意味。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握住曹鹤阳搭在文件上的手,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指尖不经意地拂过曹鹤阳微凉的手背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古人不是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 朱云峰歪着头,眼神里带着笑意,却又无比认真地看着他,“这么算起来,我们从分开到现在……岂不是已经快一年没见了?我想你,不是很正常?”
  曹鹤阳的手在他掌心微微颤动了一下,却没有抽回,也没有反驳,只是任由那温热而略带薄茧的指腹,在自己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一股酥麻的暖意,顺着相贴的皮肤,悄然蔓延。
  窗外,暮色彻底沉落,取而代之的是城市璀璨的灯火次第亮起。霓虹的光影流淌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折射进来,在曹鹤阳清澈的眼底投下细碎而跳跃的光点。他抬起眼,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移回到朱云峰脸上,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你开会的时候,我把公司这五年来的年度财报、重大并购案总结,还有几个核心业务板块的发展报告,大致都看了一遍。”
  他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点了点桌上摊开的几份文件,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与一丝感慨:“你做得真的很好。战略清晰,执行果断,财务结构也比我想象中更稳健。尤其是海外市场的布局和新兴科技领域的投资……我确实没想到,这五年,公司能拓展到这样的规模,站稳这样的位置。”
  他的夸赞清晰具体,发自肺腑。
  朱云峰听着,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又痒又暖,但长期形成的“条件反射”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等待那个转折。
  “……但是?”他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接了一句,目光紧紧锁住曹鹤阳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熟悉的、即将提出不同意见的痕迹。
  曹鹤阳被他问得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困惑:“什么但是?”
  “没有……但是?” 朱云峰有些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贴上曹鹤阳的额头,“阿四……你……就只是纯夸我?没有……别的要说的?”
  他太习惯了。习惯了曹鹤阳总是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他决策中的隐患,习惯了那些先肯定成绩、再抛出问题的“但是”。这样纯粹、毫无保留的夸奖,反而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甚至……受宠若惊。
  曹鹤阳看着他这副近乎警惕又带着点期待的模样,这才恍然明白过来,不由得失笑。从前在合兴社,在和兴初创期,朱云峰年纪尚小,为了能让他听得进去,他确实习惯了“先扬后抑”的沟通方式。
  他轻轻摇了摇头,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与温柔,语气肯定地重复:“没有‘但是’。你做得,真的很好,超乎我的预期。”
  这句彻底的肯定,像一颗定心丸,也像一剂强心针。
  朱云峰的心,终于稳稳当当地落回原处,随即又被巨大的喜悦与某种“讨赏”的念头充盈。他眼睛一亮,得寸进尺地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曹鹤阳的鼻尖,声音压低,带着显而易见的暗示:“那……做得好,是不是应该有奖励?”说完他微微嘟起嘴,那意图再明显不过。
  曹鹤阳被他这副无赖模样弄得哭笑不得,手上用力,想将他推开一些,语气带着嗔怪:“和兴置业是你的公司,你做得好,公司发展得好,受益的也是你自己。还要什么奖励?”
  “阿四,你不能这样!”朱云峰却立刻握紧了他的手,另一只手也搭上他的肩膀,将他稳住,不让他后退,语气里带着一丝耍赖般的委屈,“都说了,和兴是咱俩一起拉扯大的‘孩子’。你看,你不在的这五年,我是不是把‘孩子’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还特别有出息?我这个当‘爹’的这么能干,你这个当‘妈’的,难道就真的……一点奖励都不给?”
  他这番歪理说得振振有词,眼神却亮得像偷腥的猫,紧紧盯着曹鹤阳的嘴唇。
  曹鹤阳原本还想再辩驳几句,可目光撞进朱云峰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清晰地、满满的,只映着自己一个人的影子。带着期盼,带着爱意,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几分孩子气的耍赖。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而滚烫的东西包裹住了,所有理智的辩驳都化作无声的叹息。原本抵在他胸前想推开的手,力道悄然松懈。
  他望着朱云峰,望着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此刻却像个讨要糖果的大男孩。最终,像是认命,又像是被某种更深的情感驱使,他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微微仰起脸,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仿佛是一种无声的默许与邀请。
  朱云峰的呼吸,在那一瞬间,骤然加重。
  他的唇,在即将触碰到那片柔软的前一刻,硬生生停住了。鼻尖蹭过曹鹤阳温热而轻缓的呼吸,带着克制到极致的颤抖。他看着眼前这张全然信任、微微仰起的脸,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击中,一股更汹涌、更复杂的情感涌了上来。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沙哑得不像话,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愫:“其实……阿四。”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能回来,能重新坐在我身边……对我来说,就已经是最好、最好的奖励了。”这句话,没有任何调笑,无比真诚。
  曹鹤阳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倏然睁开了眼睛。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朱云峰,那双总是盛满锐利或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窗外的灯火,也映着他自己,还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温柔与庆幸。
  没有预想中的亲吻,只有这句比亲吻更烫更真的话语。
  曹鹤阳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揉了一下,酸涩与甜蜜交织翻涌。
  他白了朱云峰一眼,那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真正的恼意,反而流转着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纵容与情动。
  下一秒,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朱云峰松开的领带尾端,毫不犹豫地用力向前一拽。
  朱云峰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顺从着那股力道,猛地向前倾去。
  两人的距离瞬间归零。
  “你有时候……真的是娘们唧唧的。”
  曹鹤阳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和一丝破釜沉舟般的决绝,轻轻响在两人呼吸交融的方寸之间。
  然后,他主动地、坚定地,迎了上去,将自己的唇,稳稳地印在了朱云峰的唇上。
  触碰的瞬间,柔软、温热,带着彼此熟悉的气息。
  朱云峰眼底最后一点克制的笑意,如同沉入深潭的星光,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幽深、更加汹涌的暗流。
  他几乎在同一时刻做出了反应,一手猛地扣住曹鹤阳的后颈,指尖陷入柔软的发丝,将他更紧密地压向自己,加深了这个由对方主动开启的吻。另一只手仍撑在桌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绷紧,泛起清晰的白痕。
  窗外,城市的霓虹如同流淌的星河,光影变幻,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无声地漫入这间顶层办公室。那流动的、斑斓的光影,悄然滑过两人紧密交叠、轮廓模糊的身影,在深色的地毯和光洁的桌面上,投下摇曳而缠绵的暗影。
  寂静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逐渐交融的、紊乱的呼吸声,以及衣物摩擦发出的、细微而暧昧的轻响。夕阳最后的暖意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室内恒温系统维持的适宜温度,以及两人之间急速攀升的、足以点燃一切的热度。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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