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情澜
“咱俩的事儿?”曹鹤阳白了朱云峰一眼,“咱俩有什么事儿?”
朱云峰笑了笑,很有些讨好的意思,说:“阿四,你别这么说,咱俩怎么能说没事儿呢?”
“我……”
“最起码,咱们俩得先一起把刚刚的事情解决吧!”朱云峰说,“到底是谁下的幽梦藤?他们到底是冲你冲我还是其他人?那个小二到底是什么人塞进来的?至少就有三个问题要解决,怎么能说咱俩没事儿呢!”
曹鹤阳有些讶异地看了一眼朱云峰,这和他印象中的朱云峰差得实在是有些远了,再想到他当日在寿宴上的表现,曹鹤阳突然明白了过来,问:“你……在藏拙?”
朱云峰苦笑,说:“我从小到大是个什么混账样子,都城人人都知晓。突然之间不混账了,总得有个理由吧!”
“所以……你想方设法给自己弄了这么一个揽胜使的职位。”曹鹤阳有些明白了。上一世的朱云峰鲁莽率直,直到和自己成亲后才继承了安乐伯的爵位。可是他虽然是正儿八经的宗亲,但在都城的贵胄圈子里并没有什么地位。甚至有人说他能承袭爵位,也是因为自己出身曹府,皇帝陛下心疼老太太。承袭爵位之后,朱云峰也没有什么差使,虽然因为婆母陈氏皇商出身,家中不缺银钱,但都城里又有谁家是真的缺钱的?没有皇帝陛下的恩宠,没有实权,就什么都不是。
“原来如此啊!”曹鹤阳看了朱云峰一眼,觉得这大约不完全是朱云峰自己的主意,“你借着揽胜使的名义出去转一圈回来,回来之后有所长进,这样大家就都会觉得你在旅途中有所遇有所悟。毕竟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对不对?不过你能说服婆……陈夫人同意你这么做,倒也不容易。”
朱云峰歪头看了曹鹤阳一眼,没有说话,半晌才叹了口气,说:“所以阿四,上辈子,我真的伤你伤得很深,是不是?”
“怎么……突然这么说……”曹鹤阳没料到朱云峰突然转了话题,心漏跳一拍,他的语气太过温柔,仿佛对自己真的很喜欢很疼惜。
“我弄这么个职位,其实是为了你啊!”朱云峰说,“都城虽大,却也很小,有任何风吹草动绝对瞒不过人。所以我才想着咱俩逃得远远的。这样就没有人知道你的事情了。坤泽生活不易,你才华过人,不应该就被我困在家里,我知道的。”
朱云峰言语真挚,说不感动是假的。曹鹤阳甚至在某个瞬间涌起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就像朱云峰说的那样,和他一起浪迹天涯也是好的。可是下一瞬间,他就把这个念头掐死了。他们俩之间,横亘着太多的问题。若自己真的只有十九岁,或许还可以冲动一次,可如今……
“阿四……”朱云峰轻轻叫了一声,“还有……你虽然还没分生,但是不是……也快了。那天……你晕过去了,你可能不记得,我……亲了你。”
“你……”曹鹤阳瞪大眼睛,随后一些模糊的记忆涌了上来,他就说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原来居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我不是想轻薄你。”朱云峰连忙解释,“当时你的情况真的很像要分生了,我……我就是想稍微压一压。所以后来我给你送的荷包里放了清心草也是这个意思。”
“哦!”曹鹤阳低低应了一声。
“那……那我刚刚说的……”
无论朱云峰到底怀着什么心思,但至少有一点他说得很对,曹鹤阳的分生可能确实比他以为的提前了,必须要尽快想办法解决。可……曹鹤阳瞥了眼朱云峰,一脸委屈,又带着点失落,好像如果自己不答应他就是欺负了他一样。对这样的朱云峰,自己好像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曹鹤阳刚开口,就见朱云峰迫不及待地抬起头,一脸期盼。
“反正……就像你说的,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好吧!”曹鹤阳说,“我的事情……我要好好考虑一下。”
“好。”朱云峰有些失望,曹鹤阳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证明他其实没把自己考虑在内,可随后他又觉得庆幸,至少现在他俩还得联手解决刚刚的事情。这么想,朱云峰都想感谢那个幕后黑手了。
二人又坐了一会儿,刘九思就回来了。他看了眼对坐着不说话的朱云峰和曹鹤阳,本能地察觉到气氛有点奇怪。
“爷,世子爷。”刘九思行礼,“弄清楚了。”
“你动作倒快。”朱云峰笑,对刘九思道,“回头让你们爷赏你。”
刘九思觉得这话实在有些奇怪,他们家少爷赏不赏他,还用得着你一个破落的世子爷说话?虽然腹诽,但因为不能丢了曹鹤阳的面子,刘九思也只能低头不语。
曹鹤阳白了朱云峰一眼,这人嘴上说得好听,其实还把自己当成是他曹鹤阳的乾元,这话说的,好像他说赏自己就要赏一样。
“九思,你说说吧!怎么回事儿?”曹鹤阳决定当没听到朱云峰刚刚说的话,径自问刘九思。
刘九思道:“那个中年男人姓李,是济世馆负责收草药的管事。”
“跟济世馆有关系?”曹鹤阳差点儿跳起来,“那栾家……还有孔三少爷……”
朱云峰听曹鹤阳说“孔三少爷”眉头一挑,想说话,但又觉得不妥,便只能暗暗在心里给那位孔三少爷记一笔。
刘九思继续道:“这人似乎跟掌柜的沾亲带故,没见和栾大夫特别熟悉亲近。不过他最近似乎是告假,没有去济世馆,所以之前应该没见到孔三少爷。至于其他的……哦……我听他邻居说,那人原本家里还有个远方侄儿,但大约一个月前开始就没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刚刚那个小二……”曹鹤阳看向朱云峰,“你回头问问掌柜的,看是不是一个月前招的,应该就知道了。”
“嗯。”朱云峰点头。
刘九思有些诧异,他印象中自家少爷说话不会这么……直接,甚至有些无礼了。虽然安乐伯世子确实是个破落户,可表面功夫总还是要做一些的吧!这话说得未免有些太过理直气壮了。还是说……自家少爷和世子爷关系……挺好的?可从前也不见二人有什么交往呀!
曹鹤阳却压根儿没觉得自己刚刚的话有什么问题,对刘九思说:“九思你辛苦了,去外面休息一下,我再坐会儿咱们就回府。”
“是。”刘九思应了一声,又给二人行了礼,转身离开。
见刘九思离开,曹鹤阳本想再跟朱云峰叮嘱几句,转头去发现他正撑着头朝自己笑。
“你笑什么?”曹鹤阳觉得莫名其妙。
“阿四,其实你也喜欢我的,对不对?”朱云峰说。
曹鹤阳的耳朵一下红了,但他绝对不可能承认这一点,便只瞪了朱云峰一眼不说话。
朱云峰笑得更高兴了,说:“阿四,你没觉得,你刚刚跟我说话,还是把我当相公,当你的乾元,吩咐我做事儿都这么自然。”
曹鹤阳确实没注意到这一点,听朱云峰说了,再去回想,才发现好像确实如此。这一下,不但是耳朵红,连脸颊都爬上了绯色。
“阿四,我很开心。”朱云峰说,“真的,真的很开心。”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握曹鹤阳的手。
曹鹤阳躲了一下,没躲开。
“阿四,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分生,可无论如何,你都一定要告诉我,让我帮你。”朱云峰说,“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但你也知道……我可以帮你缓解痛苦。还有就是……清心草你记得一定带在身上,这样万一遇到什么情况,至少你有时间求救。”
曹鹤阳看向朱云峰,他眼中的关心和担忧都不是假的,就仿佛……他真的很喜欢自己 一样。可是……若他真的很喜欢自己,他们俩当年又怎么会走到那一步呢?
“阿四!”
“我要走了!”曹鹤阳起身,动作突然,以至于朱云峰都被吓了一跳。
“怎么……”
“明日我会叫九思去安乐伯府等消息的。”曹鹤阳说,“你若是查到些什么,就告诉他。若是不方便说,写了信让他给我也可以。”
“阿四……你……”朱云峰去拉曹鹤阳,这一次却被他躲开了。
“世子爷。”曹鹤阳转身,郑重道,“我相信您现在对我的善意,只是……光有善意是不够的。”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光有善意不够?”朱云峰喃喃道,“那还需要什么呢?”
坐在马车上的曹鹤阳此时心中也在不停转着念头。
“光有善意当然是不够的。”他喃喃道,“安乐伯府这一脉危机重重,咱们曹家……又何尝不是如此。若是从前之事都没有发生过,我就同你两个人浪迹天涯也未尝不可,可是……这世上又哪里有后悔药吃呢!”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