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审讯
谢文金到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朱云峰和曹鹤阳早已起身,也一起用过了早饭。曹鹤阳看着朱云峰眼底的乌青有些心疼,正盘算着要怎么劝他回去补眠,刘九思就进来禀报,说谢文金已经到了,正在小花厅和李鹤东说话。
“那我去见见他。”朱云峰说。
曹鹤阳张口欲言,但看了看自己隆起腹部,到底还是没说话。谢文金已经看出他和朱云峰关系不一般,也知道朱云峰有个宠爱的坤泽,若是再让他看出来自己有了身孕,那乐子可就大了。
朱云峰知道他的心思,说:“或者让他们到旁边书房说话,阿四你在屏风后面听着,也免得你担心。”
曹鹤阳想了想,觉得这样安排甚好,既能安心又能随时了解情况,便点头应允。朱云峰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对刘九思说:“九思,把谢文金和李鹤东请到书房。”刘九思领命而去,朱云峰给曹鹤阳披上外袍,扶着他朝书房去。
约莫半盏茶工夫,谢文金和李鹤东步入书房,朱云峰已端坐于书案后,曹鹤阳隐于屏风后静听。三人寒暄几句后,谢文金直入主题,问:“东东说你坚持等我来了再审,有这个必要吗?”
朱云峰点头,说:“兰若寺最初是你引我去查的,如今人抓到了,你总不能袖手旁观吧!自然是你来审,我旁听就好。”
“说得好像我没出力一样。”谢文金冷哼一声。
朱云峰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仿佛是吃准了他不会拒绝。
谢文金“啧”一声,张口想说什么,但瞥了眼身边的李鹤东,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那我让张叔把人提过来。”朱云峰说。
“在这里审?”谢文金吃惊地看着朱云峰,一副觉得他脑子有病的样子。
“你放心,我做了万全的准备了。”朱云峰说。
谢文金无奈点头,说:“你的地方,客随主便就是了。”
朱云峰便叫刘九思去请张侍卫将抓到的人提来。
片刻后,张侍卫提着一人的衣领将那人带了进来。他双手双脚被绑缚,眼睛被黑布罩住,下颌已经被接上了,但口中塞着麻布以防他咬舌自尽。
朱云峰示意张侍卫将人放下,那人倒在地上,张侍卫“咔咔”两下将他手脚被卸了的关节接上,动作熟练而迅速。
谢文金眸中精光一闪,冲着张侍卫比了个大拇指,夸他手法利落。
张侍卫不为所动,微微欠身,退至一旁,静候吩咐。
谢文金转向那人,冷声问道:“你不用管此处是何处,也不用管我是谁,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若是让我觉得满意,那我自会放你离开。反正你也没见过我面容,我没必要杀你灭口。当然,若是你一心求死,我也不会拦你。”话说到此处,他特意顿了顿,随后说:“若是你愿意答我的问题,就点点头。若是你有心求死,就摇摇头。”
那人趴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朱云峰使了个眼神,张侍卫上前,将那人拎起来让他跪在地上。他身子抖得愈发厉害,呼吸也急促起来,良久之后到底还是摇了摇头,显然是要求死。
朱云峰心中一阵失望,他原以为这人被关了一晚上,目不视物,无人理睬,必然已经崩溃,没想到坚挺如此,心里对他倒有几分佩服。
谢文金却似乎早有预料,说:“宁死不屈,是条好汉。衙门砍头还有断头饭吃,我也不亏待你。稍后让手下人带你去好好吃一顿,吃完送你上路。”
说完也不等那人答应,示意张侍卫将人带出去。
张侍卫没动,去看朱云峰。朱云峰也没动,因为他不知道曹鹤阳是什么意思。正犹豫间,听到屏风后面曹鹤阳轻轻“嗯”了一声,他便冲张侍卫点点头。
张侍卫将那人带了出去。
朱云峰等人走远了问谢文金:“你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要审他吗?这是准备看着他去死?”
谢文金没理他,反而说:“让这驿馆的厨子置办一桌最好的酒菜,要快。”
“啊?”
谢文金瞥他一眼,说:“既然你叫我来审,听我的就是了,何必多问。”说完又冲屏风后问道:“您说是吧!”
朱云峰没想到谢文金耳力也这么好,明明刚刚曹鹤阳声音很轻,他居然也听到了。曹鹤阳在屏风后轻咳一声,说:“照谢先生的意思办吧!”
朱云峰再无异议,转身吩咐手下速去准备酒菜。驿馆内顿时忙碌起来,厨子们刀铲翻飞,香气四溢。因是朱云峰特意吩咐的,驿丞还特意去著名的得月楼买了蟹黄灌汤包,生怕朱云峰觉得不够尽心。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酒菜便已备齐,谢文金特意让人将酒菜摆在小花厅里,又让人开了小花厅里对着庭院的窗。
微风拂入,花香四溢,阳光穿过窗棂洒在桌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桌上美酒佳肴,令人垂涎。
谢文金感慨道:“可惜时间仓促,否则如果能找个美人在廊下抚琴,那就更好了。”
朱云峰默默翻了个白眼,问:“怎么样?能把人弄去了吗?”
谢文金点头,说:“去吧!”
朱云峰挥手示意,刘九思立刻去传话,片刻后来回禀说张侍卫已经将那人带去小花厅了。小花厅周围所有仆役也听命退下。
“世子爷……”曹鹤阳突然在屏风后掐着嗓子开口。
朱云峰先是一愣,随后立刻明白过来,这是因为谢文金和李鹤东在,他不肯暴露身份,便立刻绕去屏风后。
“大饼,你去找九思,让他把我的笛子找出来,你替我拿来。”曹鹤阳说。
朱云峰微微一愣,前世今生,他居然从来都不知道曹鹤阳还会吹笛子。不过他虽疑惑,还是依言去找了刘九思,片刻后将笛子拿了过来。
这是一支玉笛,通体洁白无瑕,隐约透出温润光泽。曹鹤阳接过笛子,轻轻抚摸,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怀念。他深吸口气,将笛子放到唇边,悠扬的笛声便缓缓流淌而出,仿佛山涧清泉,洗涤人心。
谢文金听到笛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看了眼屏风后朱云峰若隐若现的衣袍,轻声叹道:“可惜啊可惜。”
李鹤东用手肘给了他一记,问:“可惜什么?”
谢文金眨了眨眼睛,讨好道:“没什么!”
“哼!”李鹤东冷哼一声,“你若是喜欢,大可以满旧都找去,总有会吹笛子的。”
“东东,我不是这个意思。”谢文金立马解释,“我是……我是……”他急中生智,“我是觉得那笛子好看,想着可惜是人家的东西,而且看来也不肯割爱,不然就能送给你了。”
李鹤东瞪他一眼,说:“我又不会吹笛子,送我干嘛?”
“我觉得那笛子配你,会不会的不重要。”谢文金说。
李鹤东轻嗤一声,不再言语,但嘴角到底没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笛声依旧悠扬,与花香交织,营造出一种别样的宁静。朱云峰站在屏风后,目光复杂地望着曹鹤阳,心中涌起阵阵感慨。自己当年到底错过了多少?原来他家阿四居然能够吹奏出如此动人的曲子。可叹自己还自诩喜欢他,却其实根本就不了解他。曹鹤阳仿佛感受到朱云峰的目光,笛声微微一顿,随即又流畅如初。只是这次曲调中多了一丝柔情,仿佛在诉说着未尽的情意。
朱云峰心中一暖,知道这是曹鹤阳在安慰自己。在此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不通音律,从来都听不懂那些曲子到底在唱些什么,可是此时此刻,他却能感受到曹鹤阳曲中的情感。他知道,这不是因为自己突然间变得聪明了,而是因为曹鹤阳的笛声里蕴含了深深的情感,让他这个门外汉也能共鸣。这份心意,比任何言语都来得真切。朱云峰眼眶微湿,冲着曹鹤阳狠狠点头,他知道曹鹤阳肯定能明白自己的意思。果然曹鹤阳的笛声渐渐欢快起来,让朱云峰的嘴角也勾起一抹笑容。
曲子缓缓收尾,笛声如晨曦般温暖,轻轻落在朱云峰心间。若不是顾忌着谢文金和李鹤东在场,朱云峰几乎想抱住曹鹤阳好好亲上一口。
朱云峰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的激动,缓缓走出屏风,但眼中的骄傲和温柔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
谢文金见状,心中一动,他早就猜测屏风后面是朱云峰的那个坤泽,便轻声笑道:“看来这笛声不仅悦耳,还颇为动人啊。”
朱云峰没理他,谢文金的话虽然没错,但朱云峰觉得他调笑的成分居多,有些轻佻。
李鹤东瞥了谢文金一眼,淡淡道:“动人与否,也不是吹给你听的。”
谢文金讪讪一笑,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便不再多言。
屋内一时静悄悄的,只有余音绕梁,仿佛众人都在回味刚刚那笛声。
过了大约半盏茶工夫,刘九思匆匆忙忙跑进来,说:“世子爷!那人……那人突然间痛哭流涕,他说……他说他愿意说出一切,求我们放他一条生路。”他神情激动,显然没想到一顿饭工夫,那人态度就有如此大的转变。
谢文金收起手中折扇轻轻一拍,说:“成了!”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