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BO】天官(177)

177 归航
  船舱外海浪咆哮,眼前朱咸亨如丧家之犬一般,曹鹤阳心中却一片澄澈。从崆族寨子里的调包计,到谷中遇袭时的虚与委蛇,再到粤州馆驿里的雷霆擒王……环环相扣,步步惊心。这盘棋,到底还是被他下到了绝杀的位置。
  看着朱咸亨,曹鹤阳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他起身,朱云峰知道他这是准备离开了,便也转身打算去将舱门打开。
  “朱云峰!你好歹是皇亲,我们都姓朱,你居然对曹鹤阳卑躬屈膝,你简直有辱我……”
  “啪”一声,舱门被关上了,朱云峰压根儿没理会朱咸亨,扶着曹鹤阳缓步朝甲板上走。
  “他其实也不是那么废物。”曹鹤阳突然开口。
  “嗯?”朱云峰愣了一下,随后明白过来,“他刚刚……是想挑拨我俩的关系?”
  “所以你没发现?”曹鹤阳唇角勾起,“他也算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朱云峰见左右无人,凑到曹鹤阳唇边亲了一下,说:“对媳妇儿好才不叫卑躬屈膝。他不懂!”
  曹鹤阳白他一眼,没说话,但眼里满是笑意。
  回到甲板,朱云峰推开一间相对干净整洁的客舱的门,侧身让曹鹤阳先进去。这间舱室是特意腾出来给“贵人”住的,虽然不大,但有一扇圆形的舷窗,能透进天光和月色。舱内陈设简单,一张固定在船板上的木床,一张小桌,两把椅子。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水手的号子和海浪的喧嚣,舱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朱云峰走到舷窗前,望着外面无垠的墨蓝色海面和碎银般跳跃的月光,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他转过身,看向正在小桌旁倒水的曹鹤阳。昏黄的油灯映照着他清俊的侧脸,鬓边的白玉兰簪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一种尘埃落定的巨大安宁感,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柔情,瞬间充盈了朱云峰的心房。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曹鹤阳的腰,下巴抵在他柔软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他令人心安的气息。“阿四……”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后的慵懒,“我们就要回家了。”
  曹鹤阳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靠进身后温暖坚实的怀抱。他放下水杯,轻轻覆上朱云峰环在他腰间的手背,轻轻应了一声。
  “等交了差,把那狗屁世子往大理寺一扔,”朱云峰的声音闷闷地响在曹鹤阳耳边,带着快意和满腔憧憬,“咱们就搬出来!”
  “搬出来?”
  “嗯!”朱云峰重重点头,“就我们俩,带着哼哼和麦麦,找个清静的小院子住!地方我都想好了,城西桂花巷那边就不错,离闹市远,院子不大但敞亮,巷口还有棵百年老桂树,秋天肯定香得很!”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温馨的画面,声音里满是雀跃。
  “到时候,你教俩小家伙读书认字,写写你喜欢的文章。我……嘿嘿,我力气大,劈柴担水,打理院子,再练练拳脚,教他们点防身的本事!咱们一家四口,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曹鹤阳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中也描绘着那平淡却珍贵的烟火图景。只是到底他还是摇了摇头,说:“先不说咱娘肯不肯让你和哼哼麦麦搬出去,无缘无故的……我若是搬出去……我祖母也不会肯的。”
  “嗯……”朱云峰将下巴搁到曹鹤阳肩膀上,感慨道,“话说回来,你要真的搬出曹府,你那位继母,怕是真要高兴得睡不着了。咱不能便宜她。”说完,他将脸埋进曹鹤阳的颈窝,用力蹭了蹭,带着点蛮横的撒娇意味,“不说她了!反正咱们过好咱们的日子!她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跟咱们都没关系!只一条,她要是敢惹到你,欺负你!我拆了她骨头!”
  曹鹤阳被他蹭得有些痒,忍不住轻笑出声。心中刚刚升起的小小阴霾,被身后人炽热的情意和笨拙却坚定的维护驱散。他反手拍了拍朱云峰箍得有些紧的手臂:“好了好了,知道了。拆骨头就算了,她那三两骨头,哪儿能经得住你的手!到底是我继母,勉强也算长辈,总归不能给人留下话柄!”话虽然这样说,但语气中的纵容和高兴,也是掩藏不住的。
  夜深了,海风带着沁人的凉意,却吹不散心头的暖。朱云峰拉着曹鹤阳悄悄上了甲板。
  苍穹如墨,繁星璀璨,仿佛碎钻般洒满了无垠的天幕。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将清辉慷慨地倾泻在平静的海面上,铺就了一条碎银闪烁,通往天际的光之路。海风拂面,带着咸腥却无比自由的气息。巨大的海船如同一个安睡的巨人,在月光与海浪的轻抚下,沉稳地破浪前行。
  “真美……”曹鹤阳站在船舷边,凭栏远眺,忍不住轻声感叹。远离了陆地的喧嚣与血腥,这浩瀚无垠的海天月色,涤荡着灵魂深处的尘埃。他重生以来,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感到真正的宁静与开阔。
  朱云峰站在他身侧,高大的身躯为他挡住了侧面吹来的劲风。他没有看海,而是侧着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月光下曹鹤阳清隽柔和的侧脸。海风拂动他鬓边的发丝,白玉兰簪在月华下流转着莹润的光泽,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美得不似凡尘。
  “是啊,真美。”朱云峰的声音低沉而温柔,目光未曾移开半分。他说的,显然不是眼前的景色。
  曹鹤阳感受到他炽热的目光,耳根微热,转过头来,正好对上朱云峰那双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的眸子。那里面的情意,如同这深邃的大海,无边无际,将他温柔包裹。
  “以后,”朱云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曹鹤阳微凉的手,十指相扣,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等哼哼和麦麦大些,咱们也带他们出海看看!让他们知道,这天地有多大!比那四四方方的院子,比那钩心斗角的都城,广阔多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畅想,“咱们可以去更远的海,看不一样的月亮,吃没吃过的鱼虾!孩子们一定高兴疯了!”
  曹鹤阳想象着两个孩子兴奋地在甲板上奔跑,指着海鸥尖叫的模样,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暖意融融。他回握住朱云峰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带他们出海,看遍这世间的广阔。”
  两人并肩而立,手牵着手,在万顷碧波之上,在漫天星月之下,身影被拉得很长,融入了这静谧而壮阔的海天画卷。这一刻,所有的血雨腥风、阴谋诡计都仿佛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彼此掌心的温度和对未来共同生活的无限憧憬。浩瀚的大海,成了他们心向自由的最好见证。
  海船在津口靠岸时,已是一个多月之后了。码头上人声鼎沸,车马喧嚣,久违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朱云峰和曹鹤阳将依旧昏沉萎靡的朱咸亨秘密押下船,由刘九思带领的精锐护卫严密看守,准备换乘早已安排好的、不太惹眼的青篷马车,走陆路低调返回都城。
  踏上坚实的土地,呼吸着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空气,朱云峰只觉得浑身舒泰。“总算回来了!”他用力伸展了一下筋骨,发出噼啪的轻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归家喜悦和对即将尘埃落定的期待。
  曹鹤阳也深吸一口气,望着通往都城方向的官道,眼神沉静。只要将朱咸亨顺利押入大理寺,他们这一趟差事就算彻底了了。他和朱云峰,便能真正开始属于他们一家四口的生活了。虽然依然免不了钩心斗角,但只要低调一些,应该不至于有大麻烦。
  马车辚辚,沿着官道向都城方向驶去。距离都城还有十几里地,道路两旁是连绵的田野和稀疏的村落,景色开阔而安宁。就在朱云峰靠着车壁闭目养神,曹鹤阳掀开车帘欣赏窗外久违的北地风光时——
  “吁——!”车夫猛地勒紧了缰绳!骏马发出一声嘶鸣,马车剧烈地颠簸了一下,骤然停下!
  “怎么回事?!”朱云峰瞬间睁眼,眼中精光迸射,手已按在了腰间佩刀上。曹鹤阳也迅速放下车帘,神色凝重。
  车外传来护卫的呵斥声和一阵骚动。紧接着,一个带着哭腔和极度惶急的嘶喊声穿透了车壁:“爷!伯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朱云峰一把掀开车帘,曹鹤阳也探头望去。
  只见马车前方,一个护卫正死死拦住一个试图冲过来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上面沾满泥浆尘土,看样子虽然是书生打扮,但此刻狼狈不堪。头发散乱,脸上被汗水和尘土糊得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只有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绝望。他的长衫下摆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鞋子也沾满了泥泞,显然已经在野外奔波了许久,体力早已透支,此刻完全是凭着一股意志在支撑。
  他看到探出头的曹鹤阳和朱云峰,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挣扎着摆脱护卫的阻拦,踉跄着扑到马车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嘶声哭喊道:“爷!伯爷!出大事了!要……”后面的话,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激动,竟噎在喉间,一时说不出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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