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所谓“道坛”
再次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那股混杂着陈腐香烛、草药灰尘的诡异气息再次扑面而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朱云峰总觉得这股味道比他独自来时似乎更浓重了些，仿佛这屋子也在抗拒着新的闯入者。
曹鹤阳跟在朱云峰身后踏入道坛，他的反应比朱云峰初次进来时更为明显。只见他脚步猛地一顿，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几下，眉头瞬间就拧紧了，镜片后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迅速扫过整个空间。
“哇……”即使是见多识广的曹副教授，也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不是赞叹，而是纯粹被这种光怪陆离、混乱不堪的场面给冲击到了。
哪怕上楼的过程中已经听朱云峰描述过，但亲眼看到的场景还是比想象中更为不堪。各种法器、符箓、草药包堆积如山，上面都蒙着厚厚的灰尘。与之形成荒诞对比的是，墙角桌边随处可见散落的电子元件、五颜六色的电线、废弃的电路板，甚至还有几个旧喇叭和看起来像是自制控制器的东西。几张神桌拼在一起，上面供奉着几尊神像，有的慈眉善目，有的则青面獠牙，香炉里的香梗早已冰冷僵硬。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符纸，有些墨迹都被潮气晕染开了。
整个空间拥挤、压抑、光线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那扇被厚布帘遮住一半的窗户，尘埃在光柱中疯狂舞动。
“曹教授……”朱云峰无奈地指了指屋内的道坛，“同垃圾场一样。”
曹鹤阳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那……你看不看得出这个道坛是咩路数啊？”他看向曹鹤阳，语气带着询问。
曹鹤阳没有立刻回答，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杂物，缓缓地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转了一圈，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每一个角落。他时而蹲下看看电线的走向，时而凑近神像观察其材质和雕刻细节，时而又用手指抹了一下供桌的桌面，看着指尖厚厚的灰尘，若有所思。
转完一圈，他站定在房间中央，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讥讽和了然的神情。
“路数？”曹鹤阳推了推眼镜，看向朱云峰，语气笃定，“好明显的啦，赚钱的路数嘛！”
“赚钱？”朱云峰没明白，他指了指这混乱不堪的环境，不确定地问道，“他难道真的是有本事的法师？”
“有本事？哼。”曹鹤阳轻笑一声，带着明显的鄙夷，“是机关算尽的本事。”他顿了顿，问道，“这里现在通电了没？”
朱云峰愣了一下，回答道：“我头先看过，总闸关掉了。应该是之前上来的师兄关掉的。”他按照曹鹤阳的指示，在门后墙壁上找到了电箱，确认总闸状态后，将其推了上去。一阵轻微的电流嗡鸣声似乎隐约响起。
“朱Sir，你过来站在这边。”曹鹤阳冲朱云峰扬起笑脸，对他招招手，让他站到道坛正中央，也就是之前画出人形白粉笔轮廓的位置。
朱云峰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走了过去，一脸疑惑地看着曹鹤阳。
只见曹鹤阳面色一肃，左手拇指迅速掐住中指第二节，结了一个简单的法诀，右手并指如剑，对着朱云峰的方向，口中低喝一声：“敕！”
他的动作像模像样，带着一股突如其来的肃穆感。
朱云峰只觉得一股莫名的阴风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猛地吹来，冰凉刺骨，瞬间让他后颈的汗毛全部倒竖起来！他甚至能感觉到鸡皮疙瘩沿着手臂蔓延开。他猛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就要回头去看！
“不用看！”曹鹤阳却突然出声制止了他，脸上那点肃穆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戏谑，“我刚刚只是做个样子而已，目的是为了吸引你注意。”说完这句，他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微红。
朱云峰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曹鹤阳轻咳一声，示意朱云峰走到他身边，然后小心翼翼地挪开位置，那里有一块看起来毫不起眼、边缘有些磨损的地砖。
“你踩一下看看。”曹鹤阳说。
朱云峰依言踩了一下，果然感觉到地砖朝下微微一动。他瞬间明白过来，随手找了把钢尺把地砖撬开，那下面，赫然露出一个微小的、类似脚踏开关的按钮！
“你头先站在那边，我就站在你对面。我手上做动作，脚底下趁你不注意一踩。”曹鹤阳用脚虚踏了一下那个开关，“天花板角落后边藏着的强力风扇就会启动，阴风就这么来了！”
朱云峰顺着曹鹤阳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天花板角落的阴影里，发现了一个被巧妙伪装成木质装饰的通风口！
“还不止这个，”曹鹤阳仿佛来了兴致，开始像导游一样给朱云峰介绍起来，“你看下那边神龛后面，那些网格是不是看起来不协调？那个后面藏了音箱，需要的时候，可以放哭声、笑声、惨叫声，甚至念经声都可以。反正你想要什么声都得。”
他又走到一张供桌前，指着上面一个看起来很古旧的铜制罗盘状器物，中间有根指针，对朱云峰说：“这个东西呢，叫问事盘，客人心神不定的时候，叫他集中精神想着那个问题，然后用脚踩台下面……”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供桌下方一个非常隐蔽的小踏板，“想指针指‘吉’就指‘吉’，指‘凶’就指‘凶’，超灵验的喔！”
朱云峰听得目瞪口呆，随即一股怒火涌上心头，骂道：“操！那不就是说，这成间屋都是机关陷阱？个扑街根本就是个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
“可以这么讲。”曹鹤阳点了点头，认可了朱云峰的判断，“利用环境、心理暗示同这些个小机关，吓唬人或者令人相信他有法力，然后再骗取钱财。这个地方的大部分布置，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整个道坛，最后，落在了最大那个神龛上供奉着的、面目模糊不清却透着一股邪气的神像上。他的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之前那点讥讽和了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和审视。
“不过……”曹鹤阳皱着眉头，走近两步，仔细打量着那尊邪神像，“这尊像……有点古怪。”
“古怪？”朱云峰跟着曹鹤阳的脚步走近，“你不说我也觉得古怪啦！我都认不出来这个是咩神？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拜这个的。”
“看起来有点眼熟。”曹鹤阳说，“不过我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哇哦！居然还有你曹大教授一时想不起来的神像啊？”朱云峰说，“那是真的很古怪了！”
曹鹤阳橫了他一眼，说：“你把我当咩啊？我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
“那你是曹鹤阳嘛！”朱云峰说得理所当然，“咩都知的嘛！”
曹鹤阳不理他，自顾自道：“这个像，我要回去查下资料。感觉有点……不对劲。”
朱云峰见曹鹤阳一脸郑重，也把刚刚那点调侃的心思收敛了，凝重地点点头。连曹鹤阳都觉得需要查证的东西，肯定不简单。
两人又在道坛里仔细搜查了一圈，重点关注了触电“意外”发生的核心区域——神龛、电烙铁、打翻的法阵盘以及那片可疑的水渍痕迹。
“这个人设置了这么多精密机关骗人，他对电流电线这样的东西肯定非常熟悉，”曹鹤阳语气肯定，“这样一个骗子，绝对冇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死在自己天天接触的工具上。”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朱云峰很高兴曹鹤阳的观点同自己一样，他补充道，“电烙铁漏电，这个错误太低级了。而且这个现场，太‘完美’了。”
“是啊！”曹鹤阳说，“完美得像意外，反而很假。”
“嗯！”朱云峰重重地点头，眼神锐利，“我也是这么说。这背后一定另有原因！这单CASE，我一定要查到底。”
“这单CASE不是结案了咩？”曹鹤阳看了朱云峰一眼，“你能推翻了重新来过？”
“这个……”朱云峰挠了挠头，他确实没想到这点。
西环警署已经CLOSE FILE的CASE，他想重新调查，确实难如登天。
曹鹤阳看了他一眼，走到神龛旁，不知道按了什么开关，屋里突然传来阵阵诡异的笑声。
朱云峰吓了一跳，随后反应过来，应该是他之前讲的，神龛后面的音箱发出来的声音。
“你去把窗打开。”曹鹤阳指挥朱云峰，“不要全开。”
朱云峰有些明白曹鹤阳的意图了，他依言去将所有窗户半开，随后惊讶地发现屋里那诡异的笑声居然更大了。
曹鹤阳见他投来疑惑的目光，耸耸肩说：“我把音量调大了。”
“所以……马上就能接到街坊投诉，讲这里闹鬼……”朱云峰说，“西环的人上来肯定查不出什么，那这单CASE就会被转到SIB。”朱云峰冲曹鹤阳伸出大拇指，“不愧是教授，脑子就是比我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