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U】SIB事件簿(40)

40旧日之殇
  SIB办公室死寂得只能听到老旧吊扇缓慢旋转时发出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吱呀”声。空气闷热而沉重,仿佛凝固了一般。朱云峰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档案柜,四周散落着他从道坛带回来的那些“破烂”。
  他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在手中那本刚刚从木箱夹层里取出的、泛黄脆弱的线装账本上。前面的内容,他翻得很快,那些用天干地支记录的陈年旧事,对他而言如同天书,只觉得是无心道人师门装神弄鬼的历史,并未太过在意。
  指尖沾上了纸张陈年的霉味和灰尘。他耐着性子,一页页往后翻,心绪还沉浸在之前与曹鹤阳关于“天道”与“法律”的争论,以及对那三位复仇者的复杂情绪之中。
  直到……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账本的最后一页,墨迹似乎比前面的要新上一些,但也依旧透着年深日久的暗淡。记录的格式依旧,先是一串干支纪年:甲戌年甲戌月辛巳日。
  朱云峰对这套纪年法依旧模糊,无法立刻在脑海中转换成具体的公历日期。他的目光习惯性地向下扫去,看向地点和事件描述。
  下一刻,他的呼吸骤然停止!
  元朗车场废楼——这六个字,像六颗烧红的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和毁灭性的力量,精准无比地射穿了他的眼球,狠狠凿进他的大脑深处!
  “元朗……车场……废楼……”
  他无意识地、干涩地蠕动着嘴唇,重复着这几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早已结痂的心口反复切割、翻搅!
  眼前的一切瞬间模糊、扭曲、崩塌!办公室的墙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年前那个暴雨将至的、阴沉压抑的下午!元朗那个荒废多年、堆满锈蚀车架的废车场!那栋孤零零矗立在废墟中央、墙皮剥落的破旧小楼!
  “饼哥!里面不对劲啊!有符!好多符!”
  “阿强!不要冲动!等支援!”

  “啊——!看住后面!”
  “是幻觉!全部是幻觉!大家别开枪!”
  砰!砰!砰!砰!
  轰——!
  队友们惊恐地呼喊、扭曲的面容、失控的枪声,还有最后那一声震耳欲聋、将一切都吞噬的剧烈爆炸!刺眼的火光,灼热的气浪,破碎的肢体,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在一起,充斥着他的所有感官!
  他为什么活着?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活着?那种撕心裂肺的愧疚和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彻底淹没。两年来,他无数次从这样的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他一直以为,那是他指挥失误、鲁莽行动的报应,是他没有拜关二哥的惩罚!
  可是……这账本上写的是什么?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行字的最后:七杀迷魂阵,引雷火。老板。忌戊申年生人。
  七杀迷魂阵?引雷火?老板?忌戊申年生人?
  这……这不正对应了当年废楼里那些诡异的符纸,队友们突然发疯般的互相射击,以及最后那场原因不明、威力惊人的爆炸吗?
  不是意外!根本不是什么狗屁意外!是阵法!是有人精心布下的杀局!
  “老板”?这个“老板”是谁?是谁买凶杀人?目标是他整组人,还是……?
  忌戊申年生人?戊申年……他猛地想起自己的生辰,他是属猴的,好像……正是戊申年出生!这……这难道就是他当年侥幸生还的原因?因为那个阵法,偏偏对他这个“戊申年生人”效果不佳甚或相反?
  原来……原来他这两年的痛苦、自责、愧疚,他背负的“扫把星”骂名,他被打入冷宫般的调职……这一切的一切,都可能源于一场早有预谋的、用这种阴毒玄学手段实施的谋杀。
  巨大的愤怒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那是一种被玩弄、被欺骗、被残忍夺走至亲兄弟后知后觉的滔天怒火,比当初以为是自己失误时更加猛烈、更加痛苦千百倍!
  “啊——”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他双手死死攥着那本脆弱的账本,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剧烈地颤抖着,几乎要将那泛黄的纸张捏碎。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眼中布满了血丝,胸膛剧烈起伏,却感觉不到一丝空气。
  朱云峰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茫然地扫过这间堆满尘封档案、象征着被放逐的办公室。以往,在这种被巨大痛苦和绝望吞噬的时刻,他会本能地冲向角落里那个小小的关二爷神龛,上香、跪拜,祈求一丝虚无缥缈的慰藉和指引。
  可是此刻,当他再次被拖回那个血腥地狱,当真相以如此残酷的方式揭开一角时,他第一个,也是唯一涌入脑海的念头,不再是关二爷。
  是曹鹤阳。
  是那个能看穿一切迷信骗局、却又能理解玄学力量的曹鹤阳。
  是那个总是冷静分析、却能在他最狼狈时给予支持的曹鹤阳。
  是那个……昨夜在九肚山夜色中,告诉他“天有道”的曹鹤阳。
  他需要他!立刻!马上!
  朱云峰像溺水的人渴望空气一样,渴望听到曹鹤阳的声音,渴望看到他冷静的眼神,渴望他帮自己分析这骇人的发现,渴望他分担这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沉重。朱云峰知道自己对曹鹤阳的这种依赖某种意义上也许可以称之为“病态”,可是现在的他已经无暇顾及这许多。他只知道如今的自己,若没有曹鹤阳,便如同黑夜中独行于深渊,随时会彻底坠入疯狂。而曹鹤阳,则如他的名字一样,是他现在唯一的暖阳,唯一的光。这缕光芒能够穿透一切阴霾,照亮他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朱云峰猛地松开几乎要被捏变形的账本,像是怕它消失一样,又紧紧按在胸口。另一只手颤抖着,近乎慌乱地摸索着办公桌,抓起了那部老旧的电话听筒。
  手指因为颤抖,好几次都按错了号码。他强迫自己深呼吸,一次,两次,用尽全身力气压下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暴怒和痛苦,终于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曹鹤阳的大哥大号码。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快接电话……阿四……快接……
  电话被接起的瞬间,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沙哑得厉害,仿佛被砂纸磨过一般,只能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阿四……”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濒临崩溃的痛苦,仅仅两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后面的话,他不知该如何说起,那沉重的真相堵在胸口,让他几乎窒息。他突然发现,自己现在甚至没有能力将遇到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曹鹤阳,也不知该从何说起。他僵在原地,指尖发冷,听筒紧贴耳畔,仿佛那是连接现实的唯一绳索。
  然而,电话那头的曹鹤阳,在听到他这异常的一声呼唤后,甚至连一秒钟的迟疑都没有。没有寒暄,没有疑问,立刻打断了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急切:“阿饼?你声音不对!发生什么事?你现在在哪?差馆吗?”
  朱云峰闭了闭眼,心头猛地一酸,为这份无需言说的默契和关切。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这个世界上居然能够有一个人,仅凭一个声音的颤抖就能瞬间洞悉他的全部崩塌。可曹鹤阳做到了,甚至比他自己更早察觉到他正站在悬崖边缘。这种被彻底看穿的痛楚与安心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落下泪来。他张了张嘴,却还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重重地、几乎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嗯。”发出这个音节就已经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如果不是曾经无数次在深夜里独自崩溃又默默将自己重新拼凑起来,如果不是这两年在SIB的历练让他学会在绝境中咬牙挺住,此刻他早已瘫软在地。
  “不要走开!”曹鹤阳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即刻就到!”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但朱云峰却仿佛能透过这忙音,看到曹鹤阳立刻放下手头一切、拿起车钥匙匆匆赶来的身影。
  这想象中的画面支撑着他慢慢平复心跳,此时他才发现自己背上早就已经被冷汗浸透,衬衫紧贴着脊背,冷得发寒。他缓缓放下听筒,手指仍微微颤抖,却不再慌乱。
  他身体脱力般向后靠在椅背上,依旧紧紧攥着那本决定性的账本。办公室里依旧闷热,吊扇依旧吱呀作响。一切仿佛都没有变,就连刚刚那通电话里曹鹤阳那焦急又温暖的声音也仿佛一场梦。
  可朱云峰知道,这些都是真的。他知道,这一次自己不再是独自一人面对那噬人的黑暗和冰冷的真相。
  蜷缩在堆积如山的档案阴影里,朱云峰像一头受伤的困兽,等待着唯一能照亮他前路的光。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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