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北上宝安
根据刘小慧的说法,她的哥哥刘大勇大约两年前,突然有一天就说有工作要去宝安,匆忙收拾了一些东西就走了。
“他头些年在外面混,有时也这样的。”刘小慧说,“当时我们都觉得他可能又遇到什么事情了。”
刘大勇一走半年,没有音讯,家人担心不已,他妻子更是经常以泪洗面。
“后来我们收到他的信,讲他在宝安安顿下来了,说那边工作虽然辛苦,但是也存了很多钱。”刘小慧说,“同信一起回来的还有一张十万块的支票。十万诶!大嫂收到信当天就收拾东西去宝安了,她讲要去看着阿哥,不能让他在上面乱搞。”
再后来就是大约一年前,刘小慧接到刘大勇电话,讲妻子怀孕了。于是刘小慧和刘伯开始频繁往返两地,帮忙照看怀孕的王美凤,直到现在。
“BB还不到半岁。”刘小慧说,“晚上睡不到整晚,总要起来照顾她,他们不会睡得那么死的。”
曹鹤阳闻言,温声道:“照顾BB很辛苦的。也许BB正好睡着了,大人也跟着睡得很深,所以没有听到电话。”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暂时稳住了刘小慧濒临崩溃的情绪。然后,他顺势问道:“刘小姐,你知不知道你哥哥在宝安具体住在哪里?如果电话一直联系不上,我们或者可以帮你去看看,也把你的情况告诉他。毕竟……你现在也需要亲人照顾。”
刘小慧此刻方寸大乱,又对朱云峰和曹鹤阳充满感激和依赖,闻言连忙点头,努力回忆道:“具体……具体地址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我同阿爸去过几次,我认得路!”
她开始详细地描述路线,从罗湖口岸过关后,乘坐哪几路巴士,在哪一站下车,转乘什么小巴,下车后如何穿过一片城中村,走到一个叫“安平里”的旧小区,具体是哪一栋楼、哪一层、哪个单元……
她的描述非常细致,甚至包括了路上有哪些标志性的小店、拐角处有什么特别的树。显然,这条通往哥哥“新家”的路,她和父亲已经走过多次,印象深刻。
朱云峰和曹鹤阳凝神静听,将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记在心里。随着刘小慧的描述,一个位于宝安某处、相对隐蔽的藏身之所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安平里……3栋,504……”朱云峰低声重复着关键的楼栋和房号,眼神锐利如鹰。
待刘小慧说完,因为情绪激动和伤痛,又显出疲惫之态。曹鹤阳示意护士给她用一点镇定的药物,让她好好休息。
两人退出病房,轻轻带上房门。走廊里,明亮的灯光映照着他们同样凝重的脸庞。
“宝安。”朱云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而决绝,“赵元朗在这里出现,吴明好大可能已经去了宝安。刘大勇一家……危在旦夕。”
曹鹤阳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说:“即刻动身,越快越好。我们的目标是救人,其次才是抓人。”
“冇错。”朱云峰掏出自己的证件和少量现金,又检查了一下配枪的弹药,“我去找上头,申请紧急跨境协作,虽然手续麻烦,但至少要报备……”话说到这里他犹豫了,“可是如果因此让林耀宗知道了……”
“他已经知道了。”曹鹤阳说,“否则不会对刘小慧出手。”
“对!”朱云峰立刻醒悟了过来,“我现在就去,你呢?”
“我安排车同必要的东西。”曹鹤阳已经拿出了自己的大哥大,开始拨号,“顺景社和我在宝安都多多少少有些关系,可以帮忙接应,但不能完全依赖。最主要的是,我们要抢在吴明前面。”
两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甚至不需要过多言语交流。此刻,时间就是生命。
朱云峰转身快步走向电梯,准备回警署处理手续。曹鹤阳则一边打电话安排车辆和宝安那边的接应人,一边快步走向医院停车场,准备先去取车和随身携带的一些必要物品——几道应急的符箓、罗盘、以及一些可能用到的药材。
虽然已经尽可能催促,但不知道是不是林耀宗从中作梗,朱云峰一直等到深夜,他的申请才批复下来。好在是通过了,没有被驳回。
深夜的港城街道车辆稀少。曹鹤阳的黑色宝马如同一道暗影,飞速驶向罗湖口岸方向。他在约定的地点与匆匆赶来的朱云峰会合。
“上车!”曹鹤阳降下车窗。
朱云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手里还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里面是刘大勇及其家人的基本资料和照片复印件。
曹鹤阳一脚油门,车子朝着灯火通明的口岸飞驰而去。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倒退,港城的璀璨灯火渐渐被抛在身后。前方,是夜色笼罩下、一河之隔的宝安。
车子驶入口岸通道,等待过关的车辆寥寥无几。朱云峰侧过头,看着曹鹤阳在口岸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专注的侧脸,伸手过去,覆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小心点。”他低声说,不仅仅是提醒行程。
曹鹤阳反手握了一下他的手,力度很重,随即松开,目光依旧直视前方道:“你也要。”
简单的触碰,无声的交流,却胜过千言万语。他们都知道,跨过这条界河,踏入那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救援,也是一场可能直面凶残敌人的硬仗。
车子缓缓通过关卡,驶上了连接两地的桥梁。深沉的夜色将前方未知的道路吞没,只有车灯划破黑暗,照亮短短一程。
凌晨时分,这座毗邻港城的城市大部分区域已陷入沉睡。与港城不夜天的璀璨相比,这里的夜晚显得朴素而静谧,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在老旧楼宇的间隙中投下昏黄的光晕,将婆娑的树影拉得鬼魅般狭长。
按照刘小慧详细到近乎刻骨的描述,曹鹤阳驾驶着那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宝马,如同一条滑入暗河的游鱼,悄无声息地停在了3栋楼下。这栋楼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外墙斑驳,楼道入口的铁门锈迹斑斑,虚掩着,在黑夜里像一个沉默而疲惫的入口。
朱云峰率先推门下车,动作轻捷,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环境——寂静,除了远处隐约传来的狗吠,没有任何异常响动。深秋凌晨的寒意沁入骨髓,他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胸前的护身符贴着皮肤,传来恒定的微温,像一颗沉稳跳动的心脏。
曹鹤阳随后下车,锁好车门。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站在楼前阴影中,微微闭目,调动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无声无息地向眼前的楼房扩散开去。
没有预料中激烈的打斗能量残留,没有浓重的血腥或死气,甚至……没有属于活人的、明显聚集的生命气场。整栋楼,尤其是五楼那个单元,仿佛一个空壳,沉静得过分,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
他睁开眼,对上朱云峰同样凝重的目光,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祥的预感。
“上去。”朱云峰压低声音,率先走向楼梯口。曹鹤阳紧随其后,两人脚步放得极轻,如同夜间捕食的猎手,迅速而安静地沿着昏暗的楼梯向上攀登。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饭菜混杂的陈旧气息,感应灯年久失修,只在三楼亮了一下,随即又陷入黑暗。
504的门牌在五楼走廊尽头,一扇普通的绿色铁皮门,紧闭着。门缝下没有光线透出,门内也听不到任何声响——没有电视声,没有脚步声,没有婴儿啼哭,甚至没有熟睡的呼吸声。
太安静了。
朱云峰侧耳贴在门上倾听片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对曹鹤阳摇了摇头。
曹鹤阳示意他让开,自己上前一步,右手食指中指并拢,虚点在门锁位置,一丝极细微的法力如探针般渗入门缝,感受着内部的门栓结构以及……可能存在的法术禁制。
没有。门锁是普通的机械锁,也没有任何玄门手段防护的痕迹。这反而更不对劲。
曹鹤阳对朱云峰点了点头。朱云峰会意,从随身携带的小工具包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金属丝,动作娴熟地插入锁孔,屏息凝神,不过几秒钟,“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被悄无声息地打开。
朱云峰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干涩的“吱呀”声,在死寂的楼道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屋内一片漆黑。借着窗外远处工地塔吊上微弱的灯光,勉强能看清客厅的轮廓——简陋的家具,几张塑料凳子,一台老旧电视机,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婴儿玩具和奶瓶。一切都保持着日常生活的状态,但偏偏,没有人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血腥,不是腐臭,而是一种淡淡的、类似于陈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息,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冰冷的压抑感。
朱云峰反手拔出了配枪,没有打开保险,但手指已扣在扳机护圈外,身体微躬,以一种标准的战术搜索姿态,率先踏入屋内。曹鹤阳跟在他侧后方半步,没有开灯,而是目光如电般扫视着每一个角落,同时全力感知着任何一丝能量异动。
客厅,空无一人。
厨房,空无一人,甚至灶台都是冷的。
卫生间,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同样没有人。
只剩下主卧和隔壁那间应该是婴儿房的小卧室,门都紧闭着。
朱云峰和曹鹤阳的心,一点一点沉入了冰冷的谷底。不祥的预感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扩散弥漫。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