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半山对决(上)
黑色宝马E38咆哮着冲出医院地下停车场,如同脱缰的野马,在清晨尚未完全苏醒的港城街道上飞驰。曹鹤阳将车开得几乎要飞起来,闯过一个又一个红灯,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朱云峰坐在副驾,一手紧握车门上方的扶手,另一只手已经将配枪的保险打开,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胸膛剧烈起伏,不是因为车速,而是因为胸腔里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和沉甸甸的危机感。
他和曹鹤阳都没想到林耀宗会如此直接,竟然会直接对张玄景下手!这不仅仅是威胁,更是赤裸裸的挑衅和羞辱!
楠桦居,半山那座看似宁静祥和的宅邸,此行的目的地。对于此刻的他们来说,这里无异于龙潭虎穴,死亡陷阱。
车子以一个近乎漂移的姿态急刹在楠桦居紧闭的铁艺大门外。曹鹤阳甚至没有按喇叭,直接推门下车。朱云峰紧随其后,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交流,朱云峰拔出了枪,曹鹤阳则捏了个法诀。二人一左一右,迅速接近大门。
大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庭院里静悄悄的,平日打理花草的佣人不见踪影,只有初升的朝阳将柔和却冰冷的光线洒在精心修剪的盆景和光洁的石板路上,映出一种诡异的死寂。
大宅的正门虚掩着。
朱云峰打了个手势,示意曹鹤阳掩护,自己猛地一脚踹开沉重的大门,枪口率先探入,身体微侧,快速扫视门厅。
门厅空旷无人,但一股浓重的、混合着檀香、陈旧木质以及一丝……淡淡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还有一股无形的、令人极其不适的压抑感,仿佛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变得黏稠沉重。
两人一前一后,背靠背,极其谨慎地踏入宅内。脚步声在空旷奢华的厅堂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刺耳。他们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廊柱、厚重的窗帘后方。
最终,他们的视线,定格在了通往内室茶厅的那扇雕花拱门处。门敞开着,里面透出灯光。
朱云峰对曹鹤阳点了点头,两人一左一右,贴着墙壁,缓缓靠近茶厅门口。
当看清茶厅内的情形时,朱云峰的瞳孔骤然收缩,曹鹤阳的手也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茶厅中央,那张昂贵的黄花梨太师椅上,张玄景被反剪着双手,用粗糙的麻绳死死捆在椅背上。他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脸上赫然印着几道清晰红肿的指印,嘴角破裂,渗着暗红色的血丝,左侧脸颊高高肿起,显然被人狠狠扇过耳光。他身上的那件象征身份的中式褂衫也被扯得歪斜,沾满了灰尘,整个人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点风水大师的威严气度。
站在他面前的,是三个人。
正中,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温和笑容的,正是副警务处长林耀宗。只是此刻,那笑容在晨光映照下,显得无比虚伪和冰冷。
林耀宗的左侧,站着身形高瘦、眼神死寂阴冷的赵元朗。他穿着那身深蓝色的旧式中山装,双手垂在身侧,指尖似乎有灰黑色的气息缭绕不散,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阴郁煞气,目光如同毒蛇,冷冷地锁定着门口的朱云峰与曹鹤阳。
右侧,则是面容普通、神色复杂的吴明。他穿着灰色的夹克,站在那里,目光低垂,似乎不敢与曹鹤阳对视,双手无意识地微微蜷缩着,身体姿态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绷和矛盾。
看到朱云峰和曹鹤阳出现在门口,被捆在椅子上的张玄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原本浑浊绝望的眼睛里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嘶声喊道:“救我!快救我!他们……他们要杀我啊!”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激动而变形,刺耳难听。
然而,他刚刚喊出这两句,声音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球凸出,嘴巴徒劳地张合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传来“嗬嗬”的、令人牙酸的窒息声。他的脸色迅速由红转紫,额头上青筋暴起,身体因为极度的痛苦和缺氧而剧烈颤抖,眼看就要翻白眼昏死过去!
这显然是玄门手段!隔空控物,锁喉夺息!
“够了!”曹鹤阳厉喝一声,上前一步,眼中寒芒爆射,手中夹着一张符箓直指林耀宗,“放开他!”
朱云峰的枪口也同时锁定了林耀宗,手指紧扣扳机,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就在张玄景即将彻底窒息的前一秒,那股无形的力量骤然消失。
“咳咳咳——!呕——!”张玄景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和干呕,涕泪横流,脸色由青紫慢慢恢复成惨白,如同一条被扔上岸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林耀宗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林耀宗仿佛只是随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目光在朱云峰和曹鹤阳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朱云峰脸上,语气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感慨:“饼仔,你永远都这么冲动,不顾后果。两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朱云峰死死盯着他,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但他强行压制着,声音因为压抑而嘶哑:“林耀宗,废话少讲。你到底想怎样?”
“怎样?”林耀宗轻笑一声,摊了摊手,姿态悠闲得仿佛真的是在邀请晚辈饮茶聊天,“事到如今,我都冇咩好隐瞒了。冇错,两年前元朗废车场,你那班兄弟的事,是我安排的。布阵的人,”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也已经知道是谁了。不过他也已经死了,没办法出庭作证了。”
他承认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朱云峰的心上,那些战友惨死的画面瞬间在脑海中炸开,让他握枪的手都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为什么?”朱云峰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腥味。
“为什么?”林耀宗的笑容里透出一丝冰冷和理所当然,“因为你们追查的那帮劫匪,用的枪械,是我‘处理’出去的。你们如果抓到人,顺藤摸瓜,好快就会查到我头上。我不可以让这样的事发生。”
他顿了顿,看着朱云峰因痛苦和仇恨而扭曲的脸,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惋惜”,继续道:“其实两年前我试图阻止过你去现场。我打过电话去你办公室,可惜……迟了一步,冇拦住你。不过……都冇所谓啦,阵法还是成了。至于反噬?”
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目光转向椅子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的张玄景:“反噬只对摆阵的人有影响,对我?冇影响。毕竟,我能转嫁厄运嘛。这一点,真是要多谢张大师当年对两位高足的‘悉心教导’和……‘无私奉献’。”
他最后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充满了嘲讽。张玄景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仿佛恨不得缩进地缝里去。
朱云峰听着他这番毫无悔意,甚至带着炫耀的坦白,胸中的怒火和杀意已经攀升到了顶点。他知道,林耀宗如此“坦诚”,只有一个原因——他没打算让他们任何人活着离开这里。既然如此……
“讲完了?”朱云峰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但那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林耀宗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反应,微微挑眉:“怎么?你还想听我讲咩?”
“听你老母!”朱云峰猛地暴喝一声,毫无预兆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三声急促的枪响,瞬间撕裂了茶厅内诡异凝滞的空气!火光乍现,子弹带着朱云峰积压了两年、此刻彻底爆发的怒火与仇恨,直射向林耀宗的胸口和头部要害!没有丝毫犹豫,出手就是杀招!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朱云峰和曹鹤阳同时心头一沉。
只见那三颗激射而出的子弹,在距离林耀宗、赵元朗、吴明三人身前一米左右的位置,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极其坚韧厚实的墙壁!
噗!噗!噗!
三声闷响,子弹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减,动能被迅速消耗殆尽,最终,三颗黄澄澄的弹头,就那么诡异地、违反物理定律般地,悬停在了半空中!距离林耀宗的鼻尖,不过咫尺之遥!
子弹的尾部还在微微旋转,带起微弱的气流,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林耀宗甚至眼睛都没眨一下,脸上的笑容加深,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嘲弄。
“啧,说了让你别冲动,就是不听。你以为,我会冇准备咩?”
他身前那层无形的屏障,是一种极其高明的防御法术,显然出自赵元朗和吴明之手。
朱云峰脸色铁青,但他没有放弃,立刻调整枪口,试图射击屏障的其他位置或寻找薄弱点。曹鹤阳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那层无形屏障的能量流转,试图找出破绽。
“冷静一点。”林耀宗摆了摆手,那三颗悬停的子弹“叮叮当当”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打打杀杀,解决不了问题。你不如先听听我的建议?”
朱云峰枪口依旧指着林耀宗,闻言冷笑一声,眼神里是全然的鄙夷和决绝。
“提议?我不会跟你同流合污,也冇办法当两年前的事冇发生过,所以你根本不可能放过我,既然如此,我不如先下手为强!”
他的逻辑简单、直接、粗暴,却一针见血。
林耀宗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一些,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冰冷。
“讲得有道理。既然你这么清醒,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讲的了。”
他的目光,转向了曹鹤阳,语气重新带上了一丝虚假的温和,微笑道:“你呢?你老豆的命,你顾不顾?”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