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U】恒星不落(18)

18 晨光中的邀约
  新的一天。
  朱云峰从客卧那张宽阔而略显空旷的床上醒来时,第一缕晨光正顽强地从未完全拉拢的遮光帘缝隙间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明亮而锐利的光痕。若是以往的任何一个早晨,他大约会厌烦地蹙眉,翻个身,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甚至拉起被子蒙住头,试图在完全的黑暗中多沉溺片刻——无论是在睡眠里,还是在那些不愿醒来的、残留着旧日温暖或冰冷碎片的梦境余温中。
  不过今天不同。
  几乎是意识回笼的瞬间,他便倏然睁开了眼睛。没有丝毫犹豫,他掀开被子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径直走到窗前,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阳光如同积蓄已久的金色潮水,顷刻间涌入,慷慨地洒满了整个房间。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欢快地浮游,空气仿佛都被点亮,充满了跃动的生命力。
  朱云峰静静地站在光瀑中央,微微仰起脸,感受着阳光洒在皮肤上带来的、真实不虚的温暖。光线有些刺眼,他却舍不得移开视线。这种被光明完全包裹的感觉,竟让他有一瞬间恍惚的不真实感。
  昨夜的一切——书房里昏黄的灯光,曹鹤阳含泪却明亮的眼睛,那个轻如羽毛、却重若千钧的吻——像一场过于美好而不敢置信的幻梦。可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份柔软微凉的触感,指尖也仿佛记得拂过对方发梢时的细腻。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还印着一个看不见的、却无比清晰的印记。
  不是梦。

  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着,一下,又一下,将那盘踞了五年、几乎已成为他一部分的阴冷与空洞,一点点驱散、填满。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阳光和尘埃的味道,连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这座城市的苏醒的喧嚣,在此刻听来都显得格外悦耳动听,充满了勃勃生机。
  洗漱完毕,朱云峰习惯性地走向衣帽间,准备为曹鹤阳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手指刚触到那排悬挂整齐的衬衫,他忽然顿住了。
  不行。
  现在的曹鹤阳失去了记忆,不记得他们过去所有的不堪,所以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理所当然地安排他的一切。尊重,应该从这些细微之处开始。
  他收回手,转身想先去吩咐厨房准备早餐。拿起内线电话的瞬间,他又迟疑了。早餐的口味……是不是也应该等曹鹤阳醒来,问他自己的意思?
  他不想让曹鹤阳觉得,自己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安排”或“束缚”他。那种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的心情,既陌生,又让他心底泛起一丝酸楚的甜。
  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尚早。朱云峰决定先处理一些不得不处理的工作。他走到书房,拨通了张霄墨的电话。
  “我今天不去公司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工作时的简洁,“有紧急文件,你整理好送过来。”
  电话那头的张霄墨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便应下。随即,他谨慎地提醒道:“今晚的‘江城之光’慈善晚宴,是早就定下的行程。名单上的人基本都会到场,您如果临时缺席……恐怕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猜测和议论。” 张霄墨深知这类场合对维持朱云峰公众形象和人际网络的重要性。
  朱云峰轻轻用指尖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他当然知道这个晚宴的分量。事实上,按照惯例,他早已安排好了随行的女伴——Fiona,江城社交圈里一位以美貌和手腕著称的名媛。这本是一场心照不宣、各取所需的社交表演。
  可是,曹鹤阳回来了。
  一切都不同了。他绝不能再做任何可能让曹鹤阳误会的事情,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不行。最好的方式,自然是带曹鹤阳出席,以最无可争议的姿态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归来与重要性。然而……曹鹤阳失忆了。晚宴上鱼龙混杂,言语机锋不断,还有无处不在、嗅觉灵敏的记者。他不希望曹鹤阳因此感到任何不适,或被无端打扰。
  “就说我身体不适,临时取消了行程。”朱云峰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让九思带着筱阁代表和兴出席就好。Fiona那边,你亲自打个招呼,表达歉意。如果她仍想参加,我们可以提供邀请函,让她自行约伴。”
  “你是有事要忙吗?”
  一个带着刚醒时微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忽然从书房门口传来。
  朱云峰心头一跳,立刻转过身。
  曹鹤阳不知何时已经从主卧出来,正倚在门框边。他身上还穿着昨晚那套柔软的深灰色家居服,领口微敞。头发有些蓬松凌乱,几缕碎发柔软地搭在额前,脸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睡意,眼神却清明地看着他,显然听到了他刚才的电话。
  朱云峰立刻放下电话,快步走过去,语气不自觉地放柔:“怎么起这么早?也不多穿点。” 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揽着曹鹤阳的肩膀,将他带回主卧,从抽屉里取出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开衫,披在他肩上。
  “早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 他替曹鹤阳拢了拢衣襟,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颈侧皮肤,带来一丝微痒。
  曹鹤阳乖乖任他摆布,轻声说:“想吃肠粉,鲜虾的。”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朱云峰,“你要是有事要忙的话,就去忙。我一个人可以的,没关系的。”
  “没有,不是什么大事。” 朱云峰下意识地否认,不想让他觉得被冷落或成为负担。
  曹鹤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质疑,却仿佛有种看透一切的了然,让朱云峰准备好的所有轻松说辞都哽在了喉咙里。
  他败下阵来,叹了口气,坦诚道:“晚上有个慈善晚宴,我……不太想去。”
  “是因为我的原因吗?”曹鹤阳一针见血,显然没被他之前“身体不适”的理由糊弄过去。他的语气很平和,甚至带着一点理解,“你不用这样的,该去的场合还是要去。我明白的。”
  朱云峰挠了挠头,这个略带孩子气的动作泄露了他内心的些许无措。他索性将顾虑和盘托出:“一方面,是不想让你误会。原本约了女伴……那种场合,难免有些逢场作戏,从前觉得是应酬,无所谓,但现在你回来了,我觉得那样……很累,也没必要。”
  他顿了顿,观察着曹鹤阳的神色,继续说:“另一方面,晚宴上人多嘴杂,还有记者,你刚回来,又……不记得以前的事,我不想你被无聊的人打扰,或者听到什么不舒服的话。”
  曹鹤阳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沉默了片刻,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很浅,却让整张脸都生动明亮起来。
  他抬眼看向朱云峰,眼神里带着一种温和的、甚至有点俏皮的试探:“那……我陪你去?”
  朱云峰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期待瞬间冲上头顶。一个“好”字几乎要脱口而出,但理智迅速回笼,他强迫自己摇了摇头,眉头担忧地蹙起:“不行不行。晚上那群人,说话惯会绵里藏针,阴阳怪气。还有那些记者,为了新闻什么都敢写……你……”
  “有你在,不是吗?”
  曹鹤阳轻轻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他微微歪着头,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甚至带着一点依赖。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像一剂最猛的强心针,瞬间注入了朱云峰的四肢百骸。一股豪气混合着无限的保护欲油然而生,几乎让他想当场拍着胸脯立下军令状。
  “我……” 朱云峰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紧,他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对,有我在。谁也别想让你不痛快。”
  曹鹤阳眉眼弯弯,笑意更深,仿佛早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他语气轻松地说:“反正他们说什么,我大概也听不懂。我就跟在你旁边,负责微笑就可以了,应该……不难吧?”
  你只负责微笑就可以了,其他的我来。
  这句话,如同穿越时空的回响,猝然在朱云峰脑海中炸开。
  许多年前,当他第一次被曹鹤阳推着,踏入那个光鲜亮丽却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名利场时,紧张得手心冒汗,曹鹤阳就是这样,在他耳边轻声而坚定地说出这句话的。
那时,是曹鹤阳为他筑起屏障,挡开所有明枪暗箭。
  如今,岁月轮回,角色互换。
  轮到他,来为他的月亮,撑起一片澄澈安宁的夜空。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合着沉甸甸的责任感,瞬间充盈了朱云峰的胸膛。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曹鹤阳的目光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温柔。
  “好。” 他重重地点头,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晚上,你只管微笑。其他的,一切有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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