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暗夜余波
浑浊肮脏的液体在空中泼洒开,浓烈的腥臭气息瞬间撕裂了夜风中的清冷。就在朱云峰凭借本能要将曹鹤阳完全护在身后的刹那,曹鹤阳的反应却比他更快!
电光石火间,曹鹤阳非但没有顺从地被推开,反而手腕猛然发力,将猝不及防的朱云峰往自己身后狠狠一拽,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朱云峰身前!
整桶污秽腥臭的液体,尽数泼洒在曹鹤阳的左肩、侧脸和前襟上!冰凉黏腻的触感透过昂贵的西装布料,瞬间浸透皮肤。刺鼻的恶臭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在鼻腔。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了一下,身体晃了晃,但他立刻稳住了脚步。他甚至没有去擦拭糊住眼睛的污迹,只是抬起手,用还算干净的右手手背,极其缓慢、用力地抹过脸颊。
朱云峰的瞳孔在那一刻缩成了针尖。
先是被拽开的错愕,紧接着是目睹曹鹤阳被泼中、挺身而立的震撼,最后,是如同海啸般轰然席卷、几乎要冲破理智堤坝的暴怒!
“小四!”
他发出一声近乎嘶吼的怒喝,不是因为被保护而羞恼,而是因为巨大的后怕与心疼瞬间吞噬了他。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一把将还站得笔直的曹鹤阳狠狠拽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胸膛和臂膀将他完全遮挡、隔离开那个危险源。动作凶猛,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几乎同时,会展中心的安保人员终于反应过来,如黑色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出,训练有素地扑向袭击者,瞬间将其死死按倒在地,反剪双臂。
朱云峰根本顾不上看一眼被制服的凶徒。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曹鹤阳身上。他转过身,双手颤抖着捧住曹鹤阳的脸,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冰凉,还沾着令人作呕的污渍。他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变了调:“你怎么样?有没有溅到眼睛里?身上有没有伤?啊?” 他语无伦次,一边急急地检查,一边已经掏出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号码。他拨通了张霄墨的电话,声音嘶哑急促:“立刻!马上安排江城最好的私立医院,清空急诊!不,让院长带最好的医生团队到家里来!立刻!小四……小四被泼了不明液体,需要立刻全面检查!”
“朱云峰!” 曹鹤阳握住他颤抖的手腕,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安抚,“冷静点。不过是些脏水秽物,没那么夸张。直接回家洗一下就好,别兴师动众,再把记者引来,明天又要上头条。”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担心记者?” 朱云峰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却又笨拙无比地去擦拭曹鹤阳脸上和颈侧的污迹,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的后怕,“还有!谁让你挡在我前面的?啊?谁准你这么做的?万一……万一那桶里不是污水,是硫酸,是别的什么有毒的东西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我……”
他哽住了,后面的话被巨大的恐惧堵在喉咙里,只剩下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眼中几乎要溢出的赤红。
就在这时,那个被按在地上的袭击者,突然如同濒死的野兽般挣扎起来,仰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朱云峰,声音凄厉而扭曲地嘶喊:“朱云峰!你这个杀人凶手!你杀了素素!我要给素素报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素素?
朱云峰的眉头猛地锁紧,如同打了一个死结。他暂时停下擦拭的动作,松开曹鹤阳,走下两级台阶,居高临下,目光冷厉地审视着那张在帽檐阴影和污秽中扭曲的脸。
随即,他发出一声极冷的、充满鄙夷的嗤笑。
“林霄。” 他叫出这个名字,语气冰寒刺骨,“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只会躲在阴沟里,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被叫做林霄的男人如同被踩到痛脚,更加疯狂地扭动起来,嘴角因刚才的挣扎磕破,渗出血丝,混合着污泥,显得格外狰狞。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恨意几乎化为实质:“我上不得台面?哈哈哈哈……朱云峰,你就上得了台面了?杀人夺产,逼死素素!现在倒好,抱着新欢,在这里装什么深情款款?”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被朱云峰护在身后、静静站立的曹鹤阳,眼中闪过怨毒与嘲弄,嘶声尖笑:“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我劝你睁大眼睛看看清楚!看看你身边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豺狼面目!你仔细想想你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朱云峰这么护着?钱?权?还是……别的什么?你最好想想清楚!等他把你利用完了,就会像扔垃圾一样扔掉你,连骨头都不会剩下!他未婚妻程素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曹鹤阳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污迹未净,眼神却平静无波,如同深潭,静静映着林霄疯狂的表演和朱云峰紧绷的背影。
“程素不是我未婚妻!”朱云峰猛地回头,斩钉截铁地厉声否认,声音在空旷的台阶前回荡。他伸出手,紧紧握住曹鹤阳冰凉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身侧,对着林霄,也像是对着所有可能存在的窥探,清晰无比地宣告:“你看清楚!这才是我朱云峰的爱人!我们领过证的,他是我的合法伴侣!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刺耳的刹车声接连响起。张霄墨的黑色轿车和刘九思的越野车几乎同时赶到。张霄墨推门下车,神色严峻,迅速指挥后续赶到的安保和助理控制现场、疏散可能围观的零星人群。刘九思则带着两个身形矫健的保镖快步冲上台阶。
朱云峰见到他们,胸中的怒火与后怕找到了宣泄口。他对着张霄墨,声音冷硬如铁:“我给一哥亲自打电话。故意伤害,蓄意谋杀未遂,我要告到底!你把这里处理干净,该取证的取证,该送办的送办!我不想再看到这个人。”
他又转向刘九思,语速极快地下令:“立刻联系李院长,让他带人,用最快的速度到家里!给小四做最全面的检查,皮肤、眼睛、呼吸道,一项都不能少!还有——”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脸色发白、惊魂未定的保镖,眼中厉色一闪,“把现在这批人全换了!我花大价钱不是请他们来看戏的!反应这么慢,哪天我被人捅死了,他们都来不及给我收尸!”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人,紧紧揽住曹鹤阳的肩膀,半扶半抱地,将他带向已经无声滑停在他们面前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
车门沉重地关上,将外界的混乱、嘶喊、探究的目光全部隔绝。皮革与檀木的香气淡淡弥漫,却盖不住曹鹤阳身上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快的腥臭。
朱云峰的脸色依旧铁青,他先是用车内备用的湿毛巾,继续小心地擦拭曹鹤阳手背和腕部残留的污渍,动作轻柔得与方才的暴怒判若两人。然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一哥,是我,朱云峰。”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与冰冷,“今晚在会展中心,我和我的伴侣遭遇了蓄意袭击……对,林霄。我要他付出代价,故意伤害罪是起码的……相关证据我的助理会立刻提交。我的要求很简单:从严、从重、从快处理。并且,确保他以后没有任何机会,再接近我和我的人半步。”
挂断电话,车厢内重新陷入沉寂。只有轮胎碾压过路面发出的低沉声响,和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
朱云峰侧过头,目光落在曹鹤阳被擦拭后粘着几缕湿发的侧脸,以及西装上那片刺目的深色污渍上。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像是吞咽下了许多难以言说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句低哑的、充满了愧疚与心疼的道歉。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受这种罪。”
曹鹤阳缓缓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朱云峰看着他平静的侧脸,那份过分的冷静,在此刻却让他心口更加发紧、发慌。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干涩地开口:“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关于林霄,关于程素,关于那些被骤然掀开的过往。
曹鹤阳确实有很多事情想问。
程素。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当年那个站在朱云峰身边,穿着奢华定制婚纱,对着镜头笑得温婉大方的程家大小姐。那场轰动全城的订婚宴,从场地布置到宾客名单,从媒体通稿到事后报道,几乎全是他曹鹤阳一手操办。之后,便是那场以“答谢好友”为名、实则更像是朱云峰单身派对的游艇盛宴。程素“恰巧”因故缺席……再然后,就是爆炸、海水、诀别。
他恢复记忆后,不是没有怀疑过这其中或许另有隐情,程素的缺席与游艇出事是否存在着某种关联。只是那时,他万念俱灰,刻意逃避,便没有再深究下去。如今,林霄的突然出现,指控朱云峰“逼死程素”“杀人夺产”,无疑将那段看似早已尘埃落定的往事,重新染上了诡谲而危险的色彩。
只是,这些千头万绪的疑问,这些涉及过往秘辛的探究,都不是此刻“失忆”的曹鹤阳应该知晓、应该追问的。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