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科幻？玄幻？
“玄学也好，科幻也好，能解决问题是最重要的。”
朱云峰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这句话让曹鹤阳瞬间僵在原地。
他没想到刚刚那句吐槽朱云峰居然听到了，不但听到了，还回了这么一句。
那种被当场抓包时特有的窘迫，让他感觉一股热意从耳根迅速蔓延开来。耳廓发烫，热度沿着耳垂向下，爬过下颌线，在脸颊上留下两片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绯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掩饰，但他没有发出声音。因为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空白，所有的思维活动都暂停了，只剩下“他听到了”这四个字在空荡荡的意识空间里回荡。
他于是迅速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的脚尖，看着金色长袍的下摆在脚背上堆叠出柔软的褶皱，就是不敢看朱云峰的脸。
好在朱云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少年说完那句话，就再次转身向门口走去。他的脚步依然平稳，肩背依然挺直，仿佛刚才那句回应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不值得任何后续。
“你等等！”曹鹤阳猛地抬起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大一些，带着一丝急切。
朱云峰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脸，廊道里透进来的光在他侧脸上切出一道锋利的明暗交界线。
“什么？”
曹鹤阳深吸了一口气。那股窘迫的热意还没有完全退去，但他强迫自己直视朱云峰的眼睛。
“我想跟你一起去。”他说，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我还没见过这艘方舟号真正的样子呢！”
还有一句话曹鹤阳没说出口。
他其实很担心自己找不到朱云峰。
如果朱云峰离开，下次再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可能是几小时后，可能是几天后。他不想待在这间金色的舱室里，坐在那张王座上，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过来的朱云峰。那会让他觉得自己是某种……“深闺怨妇”。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曹鹤阳自己都觉得荒谬。可他没有别的词可以形容那种感觉——被动地等待，漫长地等待，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
朱云峰犹豫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曹鹤阳的请求。
曹鹤阳跟着朱云峰离开自己的舱室。
金色的大门在他们身后无声闭合，廊道里的冷白光一如既往地从头顶倾泻而下，在金属地面上投下两道细长的影子。
他们穿过几条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廊道。冷白的光，蓝色的光脉，每隔三米一盏的悬浮指示灯。一切都是重复的，重复到让曹鹤阳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然后他们停下来。
朱云峰只是安静站着，没有任何动作，但曹鹤阳能感觉到某种能量的波动——像微弱的电流穿过空气，让皮肤表面的汗毛微微竖起。
片刻后，墙上出现一扇门。门无声滑开，里面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大约两米见方，四壁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按钮或操作面板。曹鹤阳认出来了——这是他之前搭乘过的那种“电梯”。在方舟号上可能不叫这个名字，但在他的认知里，这就是电梯。
他们走进去。门在身后闭合。然后，那种熟悉的失重感再次出现。上升。下降。横向移动。曹鹤阳失去了对方向的判断。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更久——门再次滑开。
朱云峰迈步走了出去，曹鹤阳紧随其后。
又穿过几条廊道，然后朱云峰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面银色的墙壁，近乎黑铁般的暗哑质地，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光脉，光滑得像一整块凝固的镜面。
朱云峰向前迈了一步，墙壁上泛起淡淡的银色光芒。那光芒很柔和，像月光洒在水面上泛起的粼粼波光。它从朱云峰站立的位置开始，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形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银色光晕。然后，那光芒像某种活物般，从朱云峰身上蔓延到曹鹤阳身上。曹鹤阳清晰地感觉到那种“被扫描”的触感，像有无数看不见的触须轻轻拂过他的皮肤表面，试探性地渗入他的毛孔，沿着血管和神经的走向向内探索。
他猜测这是某种身份确认。
片刻后，银色光芒缓缓褪去。墙壁开始变化，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泛起层层涟漪。那些涟漪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原本光滑的墙壁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理，像某种古老的、被尘封的图案。
然后，一道门的轮廓逐渐清晰。
朱云峰抬起手，轻轻按在门上。
没有任何声音。门向一旁滑开，门后似乎是一条幽暗的通道，只有尽头透出微弱的光。
朱云峰侧过身，冲曹鹤阳做了个“请”的动作。曹鹤阳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的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能感觉到朱云峰跟了进来，能感觉到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几乎是在门闭合的瞬间，灯光亮起。
曹鹤阳眨了眨眼，让瞳孔适应光线的变化。他发现这里的大小和他的舱室差不多，布局也基本相同：一张床悬浮在离地五厘米的位置，床垫表面覆盖着那种细密的、会流动的金色纤维；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都同样悬浮着。
不过这里没有王座，家具也不是金色，而是深灰色的，带着金属特有的冷硬质感，但在暖黄灯光下又显得柔和了几分。
朱云峰示意曹鹤阳坐下。
曹鹤阳在那张悬浮的椅子上坐下。椅面自动调整了角度和弧度，完美贴合他的身体曲线，比他那间舱室的椅子硬一些，但依然很舒适。
朱云峰没有坐下。他站在一旁，抬起手，在空中虚虚一点。
银光一闪。
一面巨大的光屏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光屏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曹鹤阳看不懂的数据和图表。
朱云峰没有解释，他只是开始翻页。手指在空中轻点，每一次点动，光屏上的内容就切换一次。图表，曲线，数字矩阵，三维模型——它们以极快的速度闪现，快到曹鹤阳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几十页图表，不到两分钟，朱云峰全部看完了。
他的动作很流畅，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些复杂的、密集的数据对他来说只是普通的文字，可以一目十行地浏览。
最后一页翻过，光屏静止下来。
朱云峰转过头，看向曹鹤阳，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方舟号的各项数据都是正常的。”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这说明，你确实——是特殊的。”
说完这句话，朱云峰又停顿了片刻，似乎是要等曹鹤阳消化，然后他问：“刚刚过来的一路上，你有听到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曹鹤阳愣了一下，花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朱云峰是在问他有没有听到“亡灵之声”。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从舱室走到这里的过程。廊道的寂静，电梯的无声，那些漫长通道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曹鹤阳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说：“我没听到。”
然后他反问：“你呢？”
朱云峰也摇了摇头。
“我也没听到。”
曹鹤阳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向朱云峰，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这正常吗？”
他是真的担心。担心是自己出了问题，担心那个能听到“亡灵之声”的能力突然消失了，担心自己又变成了无用的普通人。
朱云峰的表情没有变化。
“没什么不正常的。”他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解释基本常识，“本来就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听到的——否则岂不是要把人逼疯了。”
这句话让曹鹤阳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另一个问题浮了上来。
“要是这样的话……”他斟酌着用词，语速因为思考而放得很慢，“我要怎么超度？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听到。”
“超度”这个词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朱云峰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不要紧。”
他的语气很肯定，像在安慰一个焦虑的孩子。
“我们现在至少确定了你的特殊，这一步就很重要了。”他顿了顿，继续道：“接下去我们需要一些设备。”
“设备？”曹鹤阳皱起眉，“什么设备？”
“把那些‘亡灵之声’录下来的设备。”朱云峰说。
“录下来？”曹鹤阳重复了一遍，有些困惑，“你们从前没录过吗？”
在他想来，既然“亡灵之声”存在了这么久，既然它是某种可以被感知的现象，那一定有人尝试过记录它、分析它、研究它。
“亡灵之声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声音。”朱云峰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解释道，“不是那种通过空气传播的声波，而是直接作用在精神上的——像我们刚才讨论过的，是意识碎片的直接投射。它不振动耳膜，不经过听觉神经，是直接在……‘那里’响起的。”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曹鹤阳明白了，但他更疑惑了：“那要怎么录？”
朱云峰沉默了片刻，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随后说：“你可以将自己听到的、感受到的，转录到某种介质上。”
这个说法很抽象，但曹鹤阳隐约捕捉到了其中的逻辑，他把自己想象成一台录音机，把声音转换成电磁波。
只不过……
“某种介质上？”曹鹤阳的目光落在房间里的那些金属表面上，落在那张深灰色的桌子上，落在那些悬浮的家具上，“什么介质？”
随后他半开玩笑地问：“你……不会是想说玉简吧？”
朱云峰微微歪了歪头，目光里闪过一丝思索。
“玉简……”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然后点了点头，“玉倒确实是种不错的材质。”
不错的材质？
“啊？”曹鹤阳又一次发出一个单音节，表达自己的不解。
“玉是一种晶体结构，能够保存很长时间……”朱云峰开始滔滔不绝地解释。
曹鹤阳缓缓靠进椅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从骨髓里渗出来。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得！真改玄幻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