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U】余烬重燃(07)

07忧心
  日头渐高,晨雾尽数散尽,暖白日光铺满永宁侯府的琉璃瓦顶。内宅各处炊烟袅袅,膳房蒸煮香气顺着风势漫开,褪去晨间清冷,添了几分世家府邸的烟火暖意。
  静云院檐下,朱云峰与曹鹤阳并肩而立。廊下风铃声清脆细碎,落进静谧空气里,安稳又平和。只是二人都知道,这份平静之下,府中暗流早已悄然游走,缠缠绕绕,缚住每一个身在朱墙之内的人。
  “时辰不早了,你身子弱,莫要久立吹风。”朱云峰偏头看向身侧之人,语气自然,又带着克制的关切,“回屋歇息片刻,我去给母亲请安,在那边用早饭。”
  曹鹤阳指尖轻拢衣摆,微微颔首:“好。”
  他是男子,小时候还好,如今这个年纪已经不方便去内宅走动了。
  朱云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只淡淡嘱咐一句:“别太累。还有,别委屈自己。”
  言罢转身,墨色劲装步履沉稳,穿过青石甬道,往主院安荣堂走去。
  一路行来,沿途亭台雅致,花木葳蕤,往来下人皆垂首躬身,礼数周全。侯府规制森严,下人分工明确,一目了然。
  朱云峰目光淡淡扫过沿途下人,心底冷然。
  一座侯府,人人戴着温顺恭谨的面具,背地里各怀心思,暗中站队。前世的他,全然漠视这些细碎纠葛,如今回头细看,每一个躬身行礼的下人,也许皆是别人布下的棋子。
  行至安荣堂外,守门丫鬟连忙上前掀帘行礼,语声轻柔:“二爷来啦!”
  屋内暖意融融,熏香淡雅。侯夫人孟舒晏端坐主位,一身石青色织金褙子,发髻规整,珠钗素雅,眉眼端庄凌厉,自带主母威仪。她手中捏着一卷账本,指尖划过账目,神色平静肃穆。
  下手侧位,坐着一名素雅妇人。那妇人一身浅柳色衣裙,发髻简单,无半点华贵首饰,眉眼温顺柔和,神色间藏着挥之不去的忧虑。正是大小姐朱元婉的生母,姨娘柳惜音。
  朱云峰踏入屋内,躬身行礼,姿态规整,礼数周全。

  “母亲。”
  孟舒晏抬眸,放下手中账本,目光转到朱云峰身上,神色柔和几分:“今日倒是来得早,身子可是大好了?”
  “已经大好了,母亲放心。”朱云峰直起身,站姿挺拔,“晨起我还练了功,看着时候差不多了,便过来给母亲请安。”
  柳惜音早在朱云峰进屋的时候就站了起来,垂首福了一礼,动作轻缓却一丝不苟。
  朱云峰微微颔首,态度平和,无嫡子傲慢,亦无刻意疏离。
  孟舒晏示意他坐下,随口道:“虽说好些了,却也还是要仔细着。前日你回来的时候,我就见你脸色不好。若是禁军辛苦……”
  “母亲!”朱云峰轻轻唤了一声,“我知道您怕我辛苦。可我十五岁了,三哥十五岁的时候都已经中举了。我也该有番作为了。”
  “你这孩子!”孟舒晏唇角微扬,“难为你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到底是长大了。既然你主意已定,母亲也不劝了。只一条,一定要当心身子,若觉得哪里不适一定要告诉母亲,知道吗?”
  “是。儿子明白。”
  母子二人又说了几句,孟舒晏便叫人摆饭。
  饭食精致,粳米粥、四色小菜、银丝卷,还有一笼蒸饺。
  柳惜音见母子二人坐下,便取了筷子,伺候孟舒晏用饭。
  “叶儿,你也坐下一起吃吧!”孟舒晏说。
  柳惜音是孟舒晏的陪嫁侍女,孟舒晏给她开了脸,生下女儿后就抬了姨娘。她原本姓柳,侯爷给她取了名字叫惜音。府里都管她叫柳姨娘,只有孟舒晏还会叫她“叶儿”。
  “伺候太太是奴的本分。”柳惜音垂首。她没有家世撑腰,也没有盛宠傍身,一直谨小慎微,温顺隐忍。孟舒晏早就免了几个姨娘的请安,只有柳惜音日复一日,坚持前来请安伺候,风雨无阻。
  孟舒晏很清楚她是为了什么,淡淡看了她一眼,说:“大丫头的婚事,你放心就好。镇北将军府那边马上就出孝期了,家中各色事务都备好了,到时候挑好了日子,就能成亲。”
  “是。”柳惜音眉目舒展,“奴知道太太为了大姑娘准备了许多,奴就是……有些舍不得。”
  孟舒晏也是有女儿的人,闻言语气也软了几分,说:“镇北将军府,是武将世家,军功傍身,门第显赫。元婉嫁的是家里嫡出的二公子,不用操持家事。之前无论是赏花宴、还是去重元寺礼佛,元婉行事都很得体,将军夫人也很是喜欢她。她可是京里出了名的和善人,不会磋磨媳妇的。”
  柳惜音嘴唇翕动,似乎是还想说些什么,却到底没有说话,只淡淡应了声“是”。
  坐在一旁的朱云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轻叹。
  “母亲。”朱云峰开口,语气平和,“镇北将军府当然是门第显赫、军功卓著。可边关素来凶险,武将奔波沙场,本就比寻常世家子弟多几分风险。大姐姐一旦嫁过去,若是……”
  孟舒晏看向自家儿子,略带诧异:“你这孩子,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边说边看了柳惜音一眼,见她神色无异,才继续道:“你这话也就在我面前说,若是在你父亲面前说了,他还不知道要被你气成什么样呢!”
  朱云峰知道这事急不得,只能说:“我只是突然想到,随口一说。自然不会在父亲面前提。”
  孟舒晏点了点头,却还是有些奇怪,问道:“你从前从来不提这些事的,今日是怎么啦?还是……你在禁军大营听到些什么?”
  朱云峰没想到母亲居然这般敏锐,只是自己重生之事太过惊世骇俗,只能含糊道:“从前年幼,不懂婚嫁轻重。如今入禁军习武,才知从前我那所谓的功夫,不过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罢了。禁军尚且如此,那边军定然更是辛苦了。沙场无情,武将风光在外,凶险在内。大姐性情温顺柔弱,我关心则乱,一时情急才会口不择言的。”
  孟舒晏闻言沉默,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见柳惜音脸上满是关切,却又不敢说话,缓缓开口道:“叶儿,你别急。反正那边尚在守孝,婚期尚远,我不会推元婉进火坑的。”
  柳惜音闻言,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光,连忙起身屈膝行礼,声音轻颤:“谢谢太太,奴知道太太是心疼大姑娘的。”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丫鬟清亮通传声:“大爷来给太太请安。”
  话音落下,一道温润身影缓步掀帘而入。
  朱景珩一身青布长衫,面料素雅,墨色丝线绣着细碎竹纹,身姿清挺,眉眼温润。他面色温和,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一举一动皆是文雅书生模样,谦和有礼,毫无攻击性。
  “给母亲请安。”他从容行礼,姿态文雅,随后转头看向朱云峰,笑意柔和,“五弟也在。”
  朱云峰抬眸看向他,眼底平静无波,不露丝毫戒备,面上维持寻常兄弟间的平淡礼数:“三哥。”
  前世刻骨铭心的惨死还历历在目,眼前这人温和皮囊之下,藏着阴狠歹毒、滔天野心。此刻四目相对,朱云峰心底寒意翻涌,面上却不露半分破绽。
  朱景珩自然看不出他心底波澜,径直落座,目光温和扫过柳惜音,淡淡开口:“方才在外面,似乎听到五弟担忧大姐婚事?”
  “不过一时感慨罢了。”朱云峰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敷衍。
  “五弟多虑了。”朱景珩唇角笑意不变,语气轻柔,“镇北将军府战功赫赫,底蕴深厚,在军中素有威望,多少世家想要攀附都无从下手。大姐嫁过去,是高攀良缘。沙场凶险是男儿本分,女子安居内宅,自有荣华富贵享用,何须忧心?”
  朱云峰眸底掠过一丝冷光。
  他清楚,朱景珩此举绝非随口闲谈。他嘴上说着“高攀良缘”,实则句句都在挑拨,暗示柳惜音这桩婚事并非为朱元婉考量,而是意在联姻。
  果然柳惜音听了这番话,眼中已有疑虑。
  朱云峰不说话,朱景珩也不在意,他笑意温润,语气亲昵,继续说道:“听闻五弟前日里摔伤昏睡,如今身子可痊愈?禁军操练辛苦,五弟切记保重身体,莫要太过逞强。”
  “劳三哥挂心,已然无碍。”朱云峰语气平淡,疏离有度。
  “那就好。”朱景珩轻轻颔首,“其实要我说,五弟早晚要袭爵的,倒不如恩荫入仕,何必去禁军受罪。”
  若是换了前世,朱云峰大约会觉得朱景珩是在心疼自己,可现在他很清楚,这不过又是一次试探而已。他垂眸掩去眼底冷意,轻笑道:“我可不想跟一群老头子一起坐班。”
  “这孩子,又胡说。”孟舒晏笑着摇头,指尖轻点他额角。
  朱景珩也不再继续,反而又问起孟舒晏身体。朱云峰不想同他虚与委蛇,吃完早饭,便起身告退。
  他走时朱景珩还在陪孟舒晏说话,他谈吐文雅,言辞得体,将孟舒晏哄得很是高兴。
  安荣堂内笑语温存,暗流汹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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