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U】SIB事件簿(103)

103 沉默地点头
  朱云峰并不是笨人,之前只是被挫败感蒙蔽了思路,此刻被曹鹤阳一点拨,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瞬间豁然开朗。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大道:“阿四,你的意思是……”他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只是有人不让他讲!”
  “是。”曹鹤阳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而肯定,“我觉得某种意义上,他的话本身就已经是一句非常重要的证词。它确认了我们追查的方向没有错——当年那批枪械的报废,确实有问题!而且,这个问题严重到让一个已经退休的老警察,至今仍噤若寒蝉,不敢透露分毫。”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隐约的城市噪音。朱云峰脸上的郁闷和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愤怒和兴奋的锐利神色。挫败感消失了,眼前出现的是更加明确的目标和更加坚定的决心。
  “既然这样,”朱云峰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在“林耀宗”和“军火倒卖”之间重重地画了一条线,“那我们就更要撬开这个缺口!他越是不讲,我们越是要他说!”
  曹鹤阳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看着白板上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方向,已经非常明确了。”曹鹤阳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两人对视一眼,不需要更多言语,他们都清楚,这场与隐藏在警队高层阴影中的巨鳄的较量,远未结束,但他们手中的筹码,正在一点点增加。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深秋的日光透过老旧公屋楼宇的间隙,吝啬地洒在狭窄的走廊上,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朱云峰和曹鹤阳站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闸门前,朱云峰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响了房门。门内传来窸窣的脚步声,接着,铁闸内侧的木门被拉开一条缝,权叔那张布满皱纹、带着警惕的脸出现在门后。当他看清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朱云峰和曹鹤阳时,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要把门关上。

  “权叔,等等!”曹鹤阳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及时阻止了即将合拢的门扉。
  权叔关门的动作僵住了,隔着铁闸的网格,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嘴唇嗫嚅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曹鹤阳没有强行推门,只是透过铁闸的缝隙,平静地注视着权叔那双充满挣扎和恐惧的眼睛,语气沉稳地开口道:“权叔,十五年前,你母亲在屯门公路遭遇车祸,伤势严重,是林Sir出面,找关系、出钱,帮你母亲及时转入私家医院,才捡回一条命。后来,又是林Sir帮忙,你母亲才可以入住圣保禄疗养院,颐养天年,直到过身。你承他的情,我们都很明白。”
  他每说一句,权叔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握着门把的手微微颤抖起来。这些埋藏在他心底多年的旧事,被如此清晰地道出,让他感到无所遁形。
  曹鹤阳顿了顿,给予对方一丝消化的时间,才继续道:“这么多年,你缄口不言,已经仁至义尽。今日我们来,不是要逼你讲什么,只是……”
  他侧过身,指了指一下身旁一直沉默着的朱云峰,声音里注入了一丝沉重:“只是,他……同他那班手足的命,也都是命啊!”
  最后几个字,曹鹤阳说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
  权叔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浑浊的目光从曹鹤阳脸上,缓缓移到朱云峰身上。朱云峰紧抿着嘴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那双平日里带着不羁或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沉痛和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死死地盯着他。
  那目光,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权叔下意识地想要回避。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传来的电视声和孩童的嬉闹声,衬得此处的沉默愈发压抑。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权叔心头碾过。
  终于,在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几十秒后,权叔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肩膀彻底垮塌下来。他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叹息,颤抖着手,摸索着钥匙,缓缓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闸门。
  “进……进来吧。”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朱云峰和曹鹤阳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一前一后走进屋内。屋子不大,陈设简单老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空气中弥漫着老人独居特有的、淡淡的孤寂气息。
  权叔佝偻着背,走到一张旧的木质沙发旁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安地互相绞着。他抬起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两位不速之客,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后怕:“这些……这些陈年旧事,你们……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朱云峰双手插在裤袋里,站姿依旧带着点刑警的悍气,但语气却克制着道:“权叔,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秘密。只要用心查,总会查到。”他这几天几乎发动了所有能动用的线人和旧日关系,将权叔这几十年的经历翻了个底朝天,才拼凑出林耀宗对其施恩的关键细节。
  权叔颓然地点了点头,像是认命了,又像是解脱了一般,喃喃低语:“他……他对我有恩,我……我在菩萨面前发过誓,不能讲什么的……”
  “我不需要你讲。”朱云峰打断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但眼神却紧紧锁住权叔,“我问,你点头,或者摇头,就得。”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决,却又遵守着之前的承诺,不给权叔更大的心理负担。
  曹鹤阳站在朱云峰侧后方半步的距离,安静地看着,没有插话,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支持和对朱云峰方式的默许。
  权叔看着朱云峰那双燃烧着执着火焰的眼睛,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朱云峰的心脏因为这一个微小的动作而剧烈地跳动起来。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当年后勤部那几批‘报废’的枪械,是不是林耀宗指示倒卖出去的?”
  权叔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低下头,避开朱云峰的视线,花白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屋内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晾衣架的轻微呜咽声。
  良久,权叔的头,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这个点头,朱云峰还是感觉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拳头在裤袋里瞬间握紧,指节泛白。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追问,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沙哑。
  “你呢?你有冇参与?”
  这一次,权叔几乎是立刻地、带着一种急于撇清的慌乱,用力地摇了摇头。
  朱云峰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继续问:“除了林耀宗,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参与?”
  权叔这次没有立刻回应,他皱起眉头,露出了真正思索的神情,似乎在记忆中仔细翻检。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真实的茫然,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微弱:“……不知道,我真是不知道……”
  朱云峰的眉头拧得更紧,他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直接关系到他自身血海深仇的问题:“两年前,元朗打劫金铺的那班悍匪,用的是不是倒卖出去的报废枪械?”
  权叔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挣扎和恐惧,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含糊地说:“……我……我不知道……”但他停顿了一下,仿佛不受控制般地,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越来越低,“……但是……型号同数量……都对得上……应该……就是那批……”
  说完这句,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瘫软在沙发里,双手捂住脸,声音带着哭腔和无尽的悔恨:“我……我本来都想过……要不要报告……但……但是林Sir帮了我这么多……又觉得……未必是同一批……干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朱云峰听到这里,再也抑制不住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和痛楚,猛地踏前一步,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小臂上。是曹鹤阳。他没有用力,只是那么轻轻一搭,带着安抚和提醒的意味。
  朱云峰汹涌的情绪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闸门拦住,他猛地停下动作,胸口剧烈起伏着,赤红的眼睛瞪了权叔几秒,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沉重的喘息,硬生生将几乎破口而出的斥骂咽了回去。他反手用力握了一下曹鹤阳的手腕,随即松开,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门口。
  曹鹤阳看了一眼蜷缩在沙发里、仿佛瞬间又老了十岁的权叔,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跟着朱云峰离开了这间弥漫着悔恨与无奈的小屋。
  走下昏暗的楼梯,重新回到秋日的阳光下,朱云峰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低着头,肩膀因为压抑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总算是搞清楚了!”他声音沙哑,带着刻骨的恨意,“当年我们追查那批悍匪,如果被我们抓到,顺藤摸瓜,难免要调查武器来源,林耀宗就可能暴露!所以他就布了这么个局,借刀杀人,一石二鸟!除掉那帮悍匪,除掉我们,还摆局助他高升!”
  曹鹤阳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神色凝重:“是搞清楚了。但是,阿饼,我们知道,不等于有证据。权叔不会上庭做证,他刚才的话,也构不成直接证据。我们……还有好长好难的路要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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