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U】余烬重燃(20)

20 布设诗局
  夜色浸凉,承景院书房烛火彻夜未熄。
  采苓落水的意外落幕,府中上下无人疑他,所有阴私算计尽数掩埋水底。朱景珩依旧是那位温文尔雅、与世无争的侯府大公子,除了上职之外,就是读书品茗,闲散恬淡,仿佛连日交锋从未沾身。
  唯有贴身管事知晓,自家公子的算计,早已跳出内宅细碎的名声缠斗,布向了更凶险,也更难以辩驳的局面。
  “爷,诗会的事情已然敲定。”管事垂首立于灯下,低声回禀,“此次诗会由翰林院几名闲散学士牵头,借城郊清晖园举办,对外开放,不限门第,往来人员庞杂,世家闺秀、寒门士子、游走文人,皆可入场观诗题咏。”
  朱景珩执杯的指尖轻轻摩挲杯壁,眸色温润,内里却藏着刺骨凉薄:“正因驳杂,才好行事。”
  内宅应酬,皆是贵妇闺秀,一举一动皆有人紧盯,稍有异动便会惹人察觉。可郊外诗会,人流纷乱、互不相识,萍水相逢的际遇,最是寻常,也最是容易捏造风月瓜葛。
  先前在内宅做局,终究局限在侯府,一旦太过刻意,便会被孟舒晏这般老辣的主母看破。

  可这次不一样。
  一场偶遇、一句闲谈、一次恰好的帮扶,在旁人眼中只是风雅邂逅,可经流言辗转渲染,落在深闺嫡女身上,便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私相授受。
  “人安排好了?”朱景珩淡淡开口。
  管事连忙应声:“已然安排妥当。是爷早前便物色好的寒门士子,名唤苏文彦。”
  “此人样貌清俊,诗才尚可,气质温雅,最是容易博取闺阁女子好感。且出身清贫,无家世靠山,极易拿捏。小的已经许他重金,承诺若事成,便为他疏通门路,举荐他入翰林院当差。”
  朱景珩抬眸,眼底掠过一丝算计微光:“品性如何?”
  “品性平庸,急功近利,贪名逐利。”管事答得干脆,“这般人最好掌控,既会乖乖听话做事,事后也无胆量反噬,只需拿捏住他的前程名利,便任由我们摆布。”
  这便是最完美的棋子。有皮囊、有才名,足以让旁人遐想,又无根基、有软肋,可随意操控、随时舍弃。
  朱景珩微微颔首,语声轻缓,字字周密:“不必刻意安排直白搭讪,太过刻意,反而容易被随行的下人察觉,落了痕迹。”
  “诗会当日,让他提前候在清晖园西畔花径。那处花木幽深、游人稀少,却是闺秀们歇脚赏景的必经之路。待朱令姝途经之时,他只需故作即兴题诗,借景抒情,字句清雅,引人驻足即可。”
  “若朱令姝闻声停顿,他便顺势拱手行礼,以诗会友,浅谈几句诗文道义。若她未曾停留,便作罢,绝不强行攀扯。”
  分寸,是这场棋局最关键的东西。
  不求当场攀谈热络,不求刻意相识相交,只求有过驻足、有过对视、有过言语交集。
  仅此一瞬的交汇,便足够。
  深闺女子,规矩森严,终生避嫌外男。寻常世家公子尚且避之不及,更何况是来路不明的寒门士子。
  只要二人有过片刻交集,无需越矩,无需私语,只需被旁人看在眼里,便可滋生无数流言。
  “之后呢?”管事追问。
  朱景珩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凉笑:“之后,便看我们的了。”
  “你安排府外闲散闲人,混杂在诗会游人之中,待散会之后,悄然散播闲话。”
  “就说——永宁侯府二小姐,性情疏朗,偏爱与寒门才子论诗相交,不拘门第,驻足听文士题诗,良久未去。”
  话语平淡,无一字污蔑,无一句实据,可字字诛心。
  在世家圈层眼中,嫡女守礼,当避外男、远风月、谨守闺训。所谓“不拘门第、听文士题诗”,说白了,便是不知避嫌、心性轻浮、逾矩失度。
  流言传得久了,便是定论。
  “小的明白了。”管事豁然开朗,“无牵手、无私赠、无密语,全然挑不出错处,可偏偏最毁闺誉。届时就算二小姐清白一身,也百口莫辩。”
  朱景珩淡淡颔首,眸色幽深:“不仅如此。”
  “你再暗中提点几句,说府中二少爷近来在禁军风头大盛,权势渐长,二小姐仗着嫡女身份、弟弟势大,行事愈发随意,不把礼教规矩放在眼里。”
  一句话,便能将朱令姝的“逾矩”,牵连到朱云峰的“跋扈”之上。
  届时不仅毁朱令姝婚嫁,更能暗损朱云峰声名,一举两得,一箭双雕。
  “小的即刻去安排。”管事躬身领命。
  “切记。”朱景珩再度叮嘱,“不可让苏文彦主动攀扯,不可制造争执混乱,一切皆是偶然相遇、风雅邂逅。越是自然,越无人能查。”
  他要的,是一场天衣无缝的“意外”。
  无人策划、无人指使、无人刻意,最终所有罪责,只会落在朱令姝不懂避嫌、心性不定之上。
 
  清姝院内,一派安然无波。
  采苓离世已有两日,院里下人只当是一场不幸意外,唏嘘过后,便恢复了往日作息。唯有朱令姝心底,始终萦绕着一丝淡淡的不安。
  采苓陪她三年,温顺稳妥,事事贴心,素来谨慎小心,怎会无端落水?
  这些日子她早已褪去天真,隐隐察觉府中暗流汹涌,只是不愿深想骨肉相残的龌龊,只默默压下心绪,愈发谨言慎行。
  晚翠日日贴身随侍,不言不语,却将院内大小动静、往来人事尽数看在眼里,默默守护,稳妥周全。
  听闻下月清晖园诗会之事,朱令姝坐在窗前翻着诗册,轻声自语:“久闻清晖园花木极盛,诗会名流云集,想来是一场风雅盛会。”
  她素来爱诗惜文,心性纯粹,只当是寻常赏景品诗之会,从未想过这场看似风雅的聚会,早已为她布下天罗地网。
  晚翠立在身侧,闻言低声提醒:“小姐风雅,只是郊外人多混杂,届时奴婢一定寸步不离,随侍左右。”
  朱令姝抬头,温柔浅笑:“有你在,我便安心了。”
  她全然不知,有人正隔着重重院墙,精心算计着她的一言一行、一世清名。
 
  静云院中,戒备从未松懈。
  自听闻诗会之事,朱云峰便命人连日探查清晖园诗会的底细,越查,心底寒意越重。
  “无审核、无门禁、无专人管束。”朱云峰看着金林递来的讯息,指尖攥得紧绷,“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这根本不是正经世家诗会。”
  正经闺秀赴宴,必然是门第相当、管束严谨的雅集。这般敞开大门、任由闲人涌入的诗会,本就不合规矩。
  曹鹤阳立于一旁,眸色沉静透彻,缓缓开口:“正是这般不合规矩,才合朱景珩的心意。”
  他抬手,指尖轻点桌案,条理清晰地拆解对方的棋局:“第一,人员杂乱,方便他安插陌生棋子,无人识面、无人追查。”
  “第二,风雅外衣,最能遮掩龌龊算计。一场诗中偶遇,看似清雅脱俗,实则最易滋生风月流言。”
  “第三,这等地方少人管束、无内宅规矩制衡,一旦出事,距离遥远、求证困难,他可以彻底置身事外。”
  每一步,都算得极致精准,极致阴狠。
  朱云峰眸底戾气翻涌,沉声道:“他定然安排了人,届时刻意与二姐姐偶遇,制造交集。”
  “是。”曹鹤阳点头,语气凝重,“而且此人绝不会是张扬粗鄙之辈,必然是有才名、有样貌、气质清雅的读书人。唯有这般人,才会让二姑娘不设防,才会让旁人愿意遐想流言。”
  朱景珩太懂人心,太懂闺阁女子的纯粹通透,专挑软肋下手。
  “我不能让二姐姐去。”朱云峰当即定声,语气坚决,“这场诗会处处是圈套,不去,便是最稳妥的避局。”
  曹鹤阳却轻轻摇头,眸色深邃:“不可。”
  “太太已然应允,京中诸多世家闺秀皆会赴会。若是唯独二姑娘避而不去,反倒落人话柄。旁人会揣测她是近日流言缠身、不敢见人,反倒再起非议。”
  避,便是输。
  一旦退缩,先前朱令姝苦苦稳住的沉稳气度、翻盘挽回的清誉,便会一朝尽散。
  朱云峰眉心紧蹙,沉声道:“去便是入局,处处是他的陷阱,我不放心。”
  曹鹤阳抬眸,眼底褪去所有温和,只剩冷静的锋芒:“去可以,但不能毫无准备。”
  “他布圈套,我们便拆圈套。他植风波,我们便平风波。”
  他微微俯身,低声道出周全对策,字字缜密,步步设防。
  “第一,加派人手,全程隐匿跟随,但凡有陌生士子刻意靠近、搭讪驻足,即刻暗中阻隔,不留痕迹。”
  “第二,叮嘱晚翠,寸步不离,杜绝任何独处、任何短暂无人的空隙。”
  “第三,我们提前赴会,隐匿身形,提前摸清园中人事,找出朱景珩安插的棋子,提前设防、伺机反制。”
  与其被动接招,不如主动破局。
  朱景珩想借诗会毁人清誉,那他们便偏偏要在这场棋局中为朱令姝守住清白,甚至反过来,揪出他的把柄,让他自食恶果。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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