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U】余烬重燃(02)

02 归府
  “爷!爷!您醒醒!”
  急切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呼唤,在耳边反复响起,伴随着轻轻的摇晃,将朱云峰从无边的黑暗里拽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着,胸口的剧痛仿佛还在,下意识地抬手去按,却触到了一片平整的衣料,没有黏腻的血迹,也没有撕裂的伤口。
  入目的,是熟悉的雕花床顶,淡青色的纱帐垂落,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是他在自己的院子里,日日都能闻到的味道。
  “爷,您可算醒了!您都昏睡大半天了,可吓死我了!” 贴身丫鬟春桃见他睁眼,脸上瞬间露出狂喜的神色,连忙上前想扶他,又怕碰着他似的,动作格外轻柔。
  朱云峰怔怔地看着春桃年轻了好几岁的脸庞,眼底满是茫然。春桃……他记得,春桃在他入禁军的第二年,就被她放出去嫁人了,没过多久他就听说她小产死了,自己当时还哭了一场呢!
  他环顾四周,熟悉的桌椅,墙上挂着的那把他少年时用过的木剑,窗边摆放着的兰草,还有桌案上摊开的禁军任职文书……这一切,都太过熟悉,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陌生。
  “现在是什么时候?”朱云峰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带着刚睡醒的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春桃愣了一下,连忙回道:“爷,已经快午时了。”
  “午时?”朱云峰皱眉,“我是在问今日是哪一日?”
  “哪一日?”春桃脸上的困惑更深,却还是答道:“三月初六。昨日您在禁军营里训练,不小心摔了一跤,您忘了?昨儿您用过晚饭回来就睡过去了,一直到早上都没醒。太太来看过您好几回,原本早上就要请大夫的。可老爷说……”
  “说什么?”

  “老爷说您刚刚入营,第一次休沐就请大夫,若被人知道了,没的嘲笑我们永宁侯府,也着实丢老太爷的脸。”春桃的声音低了下去,“太太哭了好几次,说若是您过了午时还没醒,哪怕拼了命也要去请大夫。”
  春桃还在絮叨,朱云峰的瞳孔却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刚刚入营?三月初六?
  他记得,自己是在永安三年十五岁的时候入的禁军,这么说,现在居然是永安三年的三月初六?
  永安三年…… 他记得清清楚楚,他死在皇家围场,是永安六年的十月。
  也就是说,他回来了?回到了三年前?
  回到了所有悲剧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他猛地坐起身,不顾春桃的惊呼,一把抓过桌案上的铜镜。镜中的少年,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脱的青涩,眼神却不再是前世的纯粹坦荡,而是充满了震惊、茫然,还有一丝惊魂未定。
  这不是临死前,那个满身伤痕、满心绝望的朱云峰。这是三年前的他,刚入禁军不久,还没有经历那些阴谋诡计,还没有失去身边的人,还……有机会改变一切。
  “爷,您慢点,小心身子!”春桃连忙上前扶住他,语气里满是担忧,“您是不是摔着脑子了?怎么神色这么难看?”
  朱云峰没有理会春桃的担忧,他的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前世的种种——
  永安三年九月,大姐朱元婉的未婚夫战死,母亲为了侯府颜面,逼她殉节;
  永安四年七月,二姐朱令姝,被人撞破与一个穷书生私相授受,最后被送进家庙,青灯古佛伴一生;
  八月,三哥被卷进一桩受贿案,九月三嫂不知道听了哪里的消息,以为他必死无疑,在一个夜里投缳殉节。可三哥却没死,为了救他,永安五年,四姐姐朱清瑶被迫嫁给了身有残疾的景王,结果不到半年就受尽磋磨,含恨而终;
  或许是因为受不了一连串的打击,母亲一病不起,她把小妹朱令仪托付给娘家侄子,谁知那人却是个纨绔,婚后对小妹打骂不停,害得小妹连腹中孩儿都没保住。
  知道这个消息的母亲,悲痛之下病得愈发重了,终于在永安五年的五月撒手人寰。
  还有小四……那个总是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温吞又聪慧的伴读,前世他死之后,他究竟怎么样了?是不是也被朱景珩灭口了?
  想到这里,朱云峰的心猛地一揪,一股强烈的恐慌与悔恨涌上心头。前世的他,太过愚蠢,太过迟钝,把身边人的真心都当成理所当然,把朱景珩的伪装当成兄弟情义,最终,不仅自己惨死,还连累了所有他想护的人。
  “爷?爷?您怎么了?” 春桃见他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不由得更加担忧。
  朱云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茫然与慌乱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隐忍与坚定。
  他回来了,这一次,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所有在前世伤害过他、伤害过他家人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这一世,他定要拼尽全力,护住他们,改写所有人的悲剧。
  “我没事。” 朱云峰的声音渐渐平稳,他抬手挥了挥,示意春桃退下,“你去外面守着,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是,爷。” 春桃虽然疑惑,但还是恭敬地应了一声,轻轻退了出去,还细心地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朱云峰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着——那是重生的脉搏,是希望的脉搏。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只有一颗滚烫的、渴望复仇与守护的心。
  永安三年,三月初六。
  时间还来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春桃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爷,小四给您送药来了。”
  是小四。
  朱云峰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他记得,前世小四也是这样,每日里给他端茶倒水,温吞地叮嘱他注意身体,劝他行事谨慎。只是那时的他,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甚至觉得小四太过啰嗦。
  可现在,听到这道声音,他却觉得无比安心。
  “进来。” 朱云峰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暖意。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清瘦的身影走了进来。
  少年身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身形单薄,面色有些苍白,眉眼清俊,气质温润,手里端着一个药碗,步伐轻柔,生怕惊扰了什么。他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却又在看向朱云峰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正是小四。
  三年前的小四,还没有后来那么隐忍沉默,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通透与沉静。
  “爷,您醒了就好。”小四走到床边,将药碗递到朱云峰面前,声音温吞,“这是太太吩咐厨房熬的安神药,您摔了一跤,喝了药,好好歇息歇息。”
  朱云峰看着小四递过来的药碗,又抬眼看向他苍白的面容,想起前世他可能遭遇的结局,心脏又是一阵抽痛。
  他伸出手,没有去接药碗,而是轻轻握住了小四的手腕。
  小四浑身一僵,显然没有料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朱云峰握得更紧了些。
  朱云峰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小四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小四,”朱云峰看着他,眼神无比认真,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与承诺,他想告诉他这一世,有我在,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可这番话他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小四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满是茫然。从小到大他的少爷从没正眼看过他,可今天这是怎么啦?
  今天的他,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的眼神,不再是往日的鲁莽坦荡,而是多了几分深沉、隐忍,还有一种…… 他看不懂的坚定与温柔。
  小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任由朱云峰握着自己的手腕,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与颤抖,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涟漪。
  朱云峰看着他茫然的模样,心中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小四,这一世,我不仅要护你周全,还要让你不再隐忍,让你能真正地为自己活一次。
  松开小四的手腕,朱云峰接过药碗,没有丝毫犹豫,一饮而尽。药汁苦涩,却比不上他前世心中的万分之一。
  “喝完了。” 朱云峰将空碗递给小四,语气柔和,“小四,以后,府里的事,还有我的事,多替我留意着点。”
  小四接过空碗,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指尖,两人都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朱云峰,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虽然还有些许茫然,却多了几分坚定。他轻轻点了点头,应道:“小的遵命。”
  看着小四转身离去的清瘦身影,朱云峰握紧了拳头。
  朱景珩,你的好日子,到头了。这一世,猎人与猎物的身份,该互换了。
  永宁侯府的暗流,从此刻起,将由他朱云峰,亲手搅动。而他身边的人,他定要拼尽全力,护得周全。
【未完待续】

发表回复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