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U】余烬重燃(41)

41 朝堂风起
  秋霜渐重,木叶萧萧,京中连日风起,吹落满城枯黄枝叶。原本只是时序更迭的寻常秋景,落在朝野众人眼中,却莫名多了几分肃杀沉郁。越是临近岁末,朝堂局势便越是暗流汹涌,无数势力蛰伏拉扯,无声博弈,只待一场秋风契机,便会彻底掀翻看似平和的局面。
  自侯府小宴过后,数日之间,永宁侯府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承景院内,朱景珩依旧是那副温润谦和、勤勉上进的模样,日日赴翰林院当值,归来便闭门读书理政,待人接物无可挑剔,丝毫未有半分破绽。陆知宜隐忍蛰伏,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贤良媳妇的姿态,未曾让朱景珩察觉半分异常。
  可平静仅仅流于表面,朝堂之上的风波,早已悄然席卷而来,无人可以独善其身。
  一则细碎流言,不知从何处悄然传开,起初只在小范围内私语流传,可短短数日,便蔓延至整个京城官场,甚至悄然传入禁军兵营、勋贵府邸,人人心知肚明,却又人人讳莫如深。
  流言说太子身体违和,久病难愈,近日精神日渐不济,难以支撑繁杂朝务。
  起初众人只当是寻常体虚劳损,储君身居高位,劳心费神,偶有不适乃是常事,无人深究。可随着流言愈演愈烈,愈发惊悚的内情缓缓浮出水面。
  有宫中消息隐晦传出,太子近月以来,数次缺席早朝,精力颓靡,难以独立处置奏章公务。圣上看在眼里,忧心储君身体,已然下旨,命三皇子代为批阅、处置部分无关紧要的地方奏章,分担朝堂庶务。
  此消息一出,满朝哗然,私下震动无数。
  储位之争,最忌讳的便是主次倒置、权柄旁落。太子为国之储本,代天子理政乃是本分,而皇子代批奏章,已然是逾格之举,是极为危险的政治信号。
  一时之间,京中人心浮动,风向诡谲。

  无数观望朝臣开始暗自揣测圣意,纷纷猜测圣上此举,是单纯体恤太子身体,还是已然对东宫心生不满,有意抬举三皇子,暗中制衡储君势力,为日后变局铺路。
  东宫一系的官员人心惶惶,行事愈发谨慎,处处收敛锋芒;中立勋贵屏息静观,不敢轻易站队;而暗中依附三皇子的官员,则暗自欣喜、蠢蠢欲动,隐隐有抬头之势。
  这日傍晚,朱云峰结束禁军值守归来,褪去甲胄,一身素色常服踏入静云院,神色较之往日格外沉凝肃穆。
  院内烛火初燃,晚风穿庭,携着深秋的寒凉扑面而至。曹鹤阳正立于廊下,望着沉沉暮色静思,见他归来,抬眸便望见他眼底浓重的思虑与凝重。
  “朝堂流言,你也听闻了?”曹鹤阳率先开口,语气清冽,显然早已知晓一切。
  朱云峰缓步走入屋内,轻轻颔首,语声沉冷:“禁军大营之中,如今人人都在私下议论。流言传播速度太快,范围太广,绝非偶然。”
  他身在禁军,身居京畿防务要位,最能感知朝堂风向的细微变动。寻常宫闱琐事、储君私事,绝无可能轻易传出宫外,更不可能肆意蔓延朝野。
  此番太子抱病、三皇子代为理政的消息,短短数日传遍京城,层层发酵,背后必然有人刻意操控、蓄意推动。
  “是三皇子一党刻意放出来的风声。”朱云峰语气笃定,眸光锐利,看破了对方的算计,“目的应该不是单纯散播流言,而是试探。”
  试探圣上态度,试探朝臣立场,试探东宫底线。
  三皇子蛰伏多年,暗中布局,势力日渐庞大,早已不甘久居人下。如今借着太子体弱的契机,刻意散播风声,营造出“圣心偏移、储君不稳、三皇子权重日盛”的舆论氛围。
  若是朝野之中观望者众多、依附者渐增,无人强力驳斥压制,他便可顺势继续造势,逐步蚕食东宫权柄,一步步抬高自身声势;若是朝堂阻力过大、圣心依旧偏向太子,他亦可及时收手,将所有流言推作无根谣传,撇清自身干系,进退自如,毫无破绽。
  一招无声试探,四两拨千斤,尽显深沉心机。
  曹鹤阳微微颔首,深以为然,神色愈发凝重:“不止如此,他们不只要造势,还要借机清障立威,彻底扫清前路阻碍。”
  话音落下,他取出近日让人暗中打探得来的消息,缓缓道来另一处致命异动。
  “近日翰林院内部,已然开始暗中动作。有几名偏向三皇子的编修,以整理旧档、规整文书为由,悄然牵头清查多年前的陈年卷宗。”
  此事看似寻常,不过是官署例行整理文书,无人在意,可落在二人眼中,却暗藏滔天危机。
  翰林院文臣云集,掌天下文册、朝堂文书,历年旧档繁杂众多,积压无数,素来无人问津。数年前、数十年前的旧卷宗,早已尘封落灰,毫无梳理价值,偏偏在如今储争风起、局势微妙的关头,被人刻意翻出清查,绝非巧合。
  朱云峰心神一凛,瞬间联想到前世听闻的那场惊天贪腐大案,眸色骤沉:“是那场贪腐案的序幕?”
  “没错。”曹鹤阳语气笃定,字字清晰,“这就是你前世听闻的那场翰林院贪腐大案的开端。”
  此前朱云峰只依稀记得,翰林官场爆发巨贪风波,牵连极广,震动朝野,无数清流官员落马,东宫一系势力遭受重创,彻底元气大伤。可彼时他一心习武,所知甚少,说不清具体缘由、涉案人员与事发经过,只依稀记得事发在中秋之前。
  如今中秋已过,翰林院那边一直没动静,他不知道是自己记错了还是这一世事情有所改变。如今看来,虽然迟了些,但事情大体上没有变化。
  三皇子一党筹谋多年,野心勃勃,早已定下破局之计。太子坐拥正统名分,麾下清流文官遍布朝堂,根基深厚,难以正面撼动。想要扳倒太子、逆转储局,必先斩断其臂膀、清空其势力。
  翰林院的贪腐大案,便是他们早已备好的一柄屠刀。
  “他们如今暗中清查旧档、搜罗材料,就是在为这场大案磨刀。”曹鹤阳缓缓拆解局势,“卷宗尘封多年,牵扯极广,想来其中藏着无数东宫清流早年的疏漏、私弊、人情往来。平日里无人追查,便是无伤大雅的旧过;可如今刻意翻出、罗织罪名,便可化作致命罪证。”
  待所有材料搜罗完备,时机一旦成熟,三皇子一党便会骤然发难,借此掀起朝堂风暴,直指太子麾下清流结党营私、贪腐舞弊、败坏朝纲。
  届时朝野震动,圣上震怒,东宫清流派系将被连根拔起,太子势力彻底受损,储位根基大幅动摇。而这桩大案的首功之人,便是苦心潜伏、暗中布局多年的朱景珩。
  朱云峰指尖微紧,心底寒意翻涌。
  他终于彻底看清,朱景珩这些年的隐忍蛰伏,从来都不是只为一己仕途,而是早早入局,成为三皇子安插在翰林院、针对东宫的一枚关键棋子。
  他暗中收拢翰林人心、掌控同僚把柄、留存往来证据,依附三皇子,坐等一朝发难,登顶立功。
  “一旦让他们做成此事,大势将彻底偏移。”曹鹤阳抬眸,目光锐利,语气带着极强的紧迫感,“朱景珩会凭借扳倒东宫清流、破获巨贪旧案的首功,彻底在朝堂站稳脚跟,成为三皇子麾下最得力的文臣心腹。”
  届时他圣眷加身、声名赫赫,有功于新储,有功于朝堂,前程万丈、势不可挡。
  “到那时,他根深叶茂、势成如山,我们再想动他、查他、揭破他的底细,便是难如登天,再无半分可能。”
  这句话,字字诛心,道尽眼前绝境。
  他们如今手握账册底稿,握着朱景珩结党贪腐的铁证,看似掌握主动权,可一旦朱景珩借大案立功、彻底势大,这点旧证便会形同虚设,甚至会被对方反手打成蓄意构陷、污蔑功臣的罪证。
  先机转瞬即逝,容不得半分迟疑、半分懈怠。
  朱云峰望着烛火摇曳下的誊抄账册,沉声道:“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发难之前动手。”
  “不是贸然出手。”曹鹤阳立刻纠正,神色冷静审慎,“贸然揭发,只会打草惊蛇,让三皇子一党提前警觉,打乱布局的同时,也会将侯府拖入漩涡。如今局势微妙,圣上最厌储争结党,一旦掀起大案,牵连极广,永宁侯府身处其中,必然难以独善其身。”
  手中底牌虽利,却需择时而出,否则伤人亦伤己。
  “我们当下唯一的破局之路,”曹鹤阳目光坚定,语气凝重,“是赶在他们正式发难之前,彻底摸清案子的全部来龙去脉,查清到底有多少人会牵连其中。”
  “我们要找到一个最稳妥的出手方式——既能一击致命,彻底击碎朱景珩的立功美梦,断掉三皇子的朝堂布局;又能完美抽身,保全侯府,不被风波牵连,独善其身。”
  烛火摇曳,映得二人神色愈发沉肃。
  朱景珩赌上家族前程,依附皇子、搅动风云,只为博取从龙之功。
  而他们,必须抢在风暴降临之前,掀翻对方的棋局,斩断对方的前路,守住整座永宁侯府的未来。
  晚风穿窗,秋寒彻骨,无声预示着这场席卷朝堂、牵连家族的滔天风浪,已然近在眼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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