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U】非欧几里得相遇(17)

17 造梦
  虽然在心里反复预演过“祈福仪式”可能呈现的样子,但当真正被引导到现场时,曹鹤阳仍然感觉到一股不真实的错愕感。
  不是因为场面太超越想象,恰恰相反——是因为它太过符合想象了。
  眼前的场景简直像是从某部历史纪录片或古代祭祀的复原影像里直接截取出来的画面,每一处细节都精准地戳中了他对“仪式”这个词的刻板认知。
  巨大的圆形广场铺展在面前,目测直径超过一百米。地面是某种深灰色的金属材质,表面蚀刻着复杂的同心圆纹路,那些纹路在广场边缘泛着极淡的蓝光,越往中心越亮,最后汇聚在中央那座高台底部,形成一圈明亮的光环。
  广场上站满了人。
  曹鹤阳的目光粗略扫过,能看见至少两三千个身影,按照某种规律排列成整齐的放射状队列。他们穿着不同颜色的制服——猩红、钴蓝、翠绿、银灰、橙黄——像打翻了的色块盘被精心重新排列。每个人站立的位置都精准地踩在地面的纹路节点上,像棋盘上的棋子,沉默而肃穆。
  那些制服的样式很统一——贴身剪裁,高领,长袖,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唯一的区别是颜色,以及胸口处一个小小的发光几何标识——三角形、圆形、方形、菱形,各不相同。
  曹鹤阳的思维下意识地开始分类:红色代表工程组?蓝色代表医疗组?绿色代表生态组?这种归类方式来自他看过的那些科幻影视剧。
  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在这个真实的两千年后,这些颜色也许有完全不同的含义,不过至少目前这无关紧要。
  广场中央,一座高台静静矗立。

  大约三米高,通体纯白,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大理石或玉石,但在特定角度下会折射出珍珠母贝般的虹彩光泽。高台呈阶梯状,底部宽大,向上逐渐收窄,顶端是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平台。平台边缘没有任何护栏,光滑得像是被无形刀锋切出的平面。
  高台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从底部开始,沿着阶梯的轮廓向上蔓延,在平台中央汇聚成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像是某种永远解不完的谜题。
  曹鹤阳盯着那座高台,喉咙有些发干。
  那就是祭台。等一下,自己就要站到那上面去。在至少三千双眼睛的注视下,穿着这身金色长袍,扮演“圣子”,进行一场他根本不懂规则的“仪式”。
  “不用太紧张。”站在他身边的朱云峰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曹鹤阳转过头,少年穿着那身黑色制服,站姿笔挺得像一杆标枪,但侧脸的线条在广场边缘的蓝光映照下,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朱云峰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安,但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宽慰他。
  少年沉默了很久,久到曹鹤阳几乎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然后,他重复了一遍,语速比刚才更慢,像是想让每个字都沉进曹鹤阳的耳朵里:“不用紧张。”
  曹鹤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紧张才怪。
  那可是三千多人的饭碗,他一个昨天还在曲协办公室里整理文件,今天就被扔到这个陌生时空的“圣子”,一个匹配度只有41%,连基本规则都没搞清楚的冒牌货,要一下“想”出能让三千多人吃饱的食物,这难度,比让他一个人演完一整台相声专场还要离谱。
  “你等下去感受一下那台机器。”
  朱云峰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曹鹤阳越来越混乱的思绪。
  曹鹤阳愣了几秒钟。
  机器?
  他顺着朱云峰的视线看去——少年正看着广场中央那座纯白的高台。
  “想象它里面所有的通路全部都能够畅通无阻,”朱云峰继续说,语速平稳,像是在传授某种操作指南,“让你的精神力沿着通路走一遍。”
  通路?精神力?走一遍?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曹鹤阳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短路。
  “机……机器?”他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不是祈福吗?怎么变成修机器了?”
  他的声音因为困惑而有些发干,最后一个字的尾音甚至出现了轻微的破音。
  在他的认知里,“祈福仪式”应该是一种宗教性或象征性的行为——念诵祷文,挥舞法器,点燃圣火,或者至少,有点“仪式感”的东西。而不是……“修机器”。
  朱云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种近乎……无奈的表情,那种“你怎么还没明白”的、带着一丝疲惫的无奈。
  “不是修机器。”少年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纠正一个根本性的概念错误,“是让它重新启动。”
  重新启动?
  这个词让曹鹤阳的心脏猛地一跳。
  就像一台死机的电脑,按下了重启键。就像一辆熄火的汽车,重新打着了引擎。这意味着……
  “那台机器……之前是关着的?”
  朱云峰点了点头。
  “你说祈福,不是要我把‘食物’想出来?”曹鹤阳追问,试图理清其中的逻辑链条,“你不是说,之后我们就不需要配给制了吗?”
  如果那台机器能“造”出食物,那为什么要他站在上面?为什么要举行这场“祈福仪式”?直接启动机器不就好了?
  朱云峰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曹鹤阳。那个眼神太明显了——虽然没什么恶意,但显然是认为曹鹤阳的问题太……基础了,基础到让他觉得荒谬。
  “三千七百多人的食物,”朱云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叹息,“你要怎么‘想’出来?你知道这需要多大的精神力吗?”
  曹鹤阳张了张嘴,想说可是你刚刚不是暗示我要“想”出食物吗?不是说我精神力最强吗?不是说要举行祈福仪式来取消配给制吗?
  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朱云峰从来没说过“你要一个人想出来所有食物”。他说的是“祈福仪式”。是他自己,先入为主地认为,所谓“祈福”就是要他把食物“想”出来。
  一股混杂着愤怒和委屈的情绪冲上喉头。
  愤怒是因为觉得自己被耍了,委屈是因为……因为他什么都不懂,在这个世界里,某种意义上他确实和白痴没有区别。
  朱云峰的嘴角微微翘起。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如果不是曹鹤阳一直盯着他的脸,几乎不会注意到。嘴角上扬的弧度不超过两毫米,眼角的肌肉几乎没有牵动,整张脸依然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可曹鹤阳捕捉到了。
  更关键的是,他“感觉”到了。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像电流般窜过的情绪波动,从朱云峰那边传来——是觉得有趣。不是嘲笑,不是轻蔑,而是那种看到一个孩子因为理解错了游戏规则而闹出笑话时,那种带着点无奈,又觉得可爱的“有趣”。
  曹鹤阳瞪了他一眼,等着朱云峰解释。
  朱云峰开口了。
  “不是每个人的精神力都足以‘想’出需要的物品的,”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教学般的平稳,“所以才有了这台‘造梦’。”
  造梦。
  这个词让曹鹤阳愣了一秒。
  他看向广场中央那座纯白的高台——三米高,阶梯状,表面覆盖着金色纹路,顶端是光滑的平台。这东西,怎么看都更像祭坛,或者纪念碑,或者某种艺术装置。
  可朱云峰说那是一台“机器”?
  “造梦机”吗?
  “通过它,”朱云峰继续解释,语速很慢,像是在给一个理解力堪忧的学生讲解基础知识,“可以放大一个人的精神力,这样,任何人都可以‘想’出需要的东西。”
  放大精神力。
  曹鹤阳的瞳孔微微放大。
  这个概念……他好像能理解了。就像放大器可以把微弱的信号放大,就像望远镜可以把遥远的星光聚焦,这台“造梦”可以把一个人有限的“想”的能力,放大到足以影响物质世界的程度。
  “当需要的时候,”朱云峰顿了顿,补充道,“也可以让它将这些东西重新分解。”
  分解?
  这个词让曹鹤阳的心脏又是一跳。
  他想起了那些凭空消失的食物,想起了那本消失的《星尘纪年》。
  原来,不是“消失”,是“分解”了。
  分解成原子,重新回到这艘船的储备里,等待下一次被“想”出来,被重组。
  “‘造梦’可以说是方舟号的核心。”朱云峰最后说,声音很轻,“没有它,这艘船……活不下去。”
  曹鹤阳看着那座纯白的“造梦”,脑中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台机器坏了。
  因为坏了,所以无法放大精神力,所以无法“造”出足够的食物,所以不得不实行配给制。
  因为坏了,朱云峰才启动了那个消耗巨大的“仪式”,把自己——或者说,把“圣子”——召唤过来。
  因为自己是“精神力最强的人”,所以自己可能是唯一能重启这台机器的人。
  所有碎片开始拼合。
  匹配度41%却依然被召唤。圣袍只属于他。朱云峰的“不设防”。甚至那个荒谬的“联结认证”——也许那不只是认证,也许那也是某种……调试?某种让他的身体和意识适应这个世界规则的调试?
  不过他没有问出口。
  因为现在不是时候。
  广场上的三千多双眼睛在等待着。
  曹鹤阳深吸了一口气。金色长袍下的胸腔扩张,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然后看向朱云峰,点了点头。
  “我准备好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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