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U】关系(一发完)

  皱巴巴的西装、垂落的西裤、卷在一起的白衬衫、团成一团的领带、离开八丈远的袜子……
  晨光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斜斜切进昏暗的卧室,投在散落一地的衣物上,仿佛一幅潦草的图画。
  朱云峰意识回笼的瞬间,视线先落向那堆衣物,随即轻轻偏过头,瞥见了身侧熟睡的曹鹤阳。
  他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掀开薄被的边角,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借着那一缕细碎晨光,悄悄打量着身侧的人。脑海里瞬间炸开四个沉甸甸的大字——完蛋。

  他一个刚踏入演艺圈、压根没打算正经出道的新人演员,居然和圈内顶流视帝睡了。
  慌乱的情绪顺着脊椎往上蹿,朱云峰心口发紧,指尖微微发颤,无数念头乱糟糟地涌上来:曹鹤阳会报警吗?万一被曝光了自己会社死吗?曹鹤阳的粉丝向来严苛又护主,他会不会被全网唾骂,直接被喷到退网?自己的隐私会被人挖出来吗?会影响到家里人吗?
  他不敢再深想,浑身紧绷,四肢僵硬地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身侧的人。缓了好一会儿,朱云峰才轻手轻脚、一寸一寸地从床上挪下来,光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
  他打算先冲个澡,压下心底的慌乱与燥热,让混沌的脑子清醒几分,再好好捋一捋,自己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这步田地的。
  朱云峰,男,22岁,半路出家的野生新人演员,没有科班功底,在演艺圈查无姓名。而曹鹤阳,是他人生第一部影视作品的搭档,也是官方绑定、全网熟知的麦麸搭子。
  踏入这一行,并不是朱云峰本心所愿,纯属一时糊涂,误上了贼船。
  很少有人知道,看似普通的朱云峰,是花市顶尖龙头企业的太子爷。他从小活泼好动,心性散漫,半点沉不下心读书刷题,最终靠着过人的体能,以体育生的身份考入花市大学,就读运动康复专业。
  他身边的一众发小,要么远赴海外留学深造,要么深耕金融、管理、营销等高端领域,个个目标清晰、家世显赫。唯独他刻意收敛,日常穿搭起居都极尽低调,久而久之,身边所有人都只当他是家境尚可、性格开朗的普通学生,没人知道他真正的身份。
  他的寝室里,有个头脑格外活络的同学,脑子转得快,满脑子都是赚钱的门路。小到回收学长学姐离校留下的旧书、杂物转卖给新生,赚取差价;大到对接中介,拉同学做家教、打零工,只要能赚钱的营生,他从不放过。
  可成也机灵,败也机灵。这人野心太大,踏实赚钱嫌慢,最终跟风借钱炒虚拟币,一夜之间全盘亏损,血本无归。
  这事本来与朱云峰无关,偏偏那人用来炒币的钱,大半都是托朱云峰出面担保,向身边同学拆借的。
  事情败露,众人催债的那一刻,朱云峰没半点犹豫,第一时间出面,兜底还清了所有欠款,护住了同学的口碑,也安抚了身边人的情绪。
  可他的善良与担当,反倒成了对方肆无忌惮的底气。那位同学自此绝口不提还钱的事,仿佛这笔巨额欠款、这场荒唐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朱云峰从小浸在家族实业氛围里,亲眼见过父辈脚踏实地打拼的辛苦,深知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这笔数额不小的欠款,他既不愿伸手向家里讨要,也不想长期亏欠一众发小的人情,便打定主意,靠自己打工把这笔钱赚回来。
  可他身为体育生,没有专业技能,能做的兼职寥寥无几,最稳妥的出路,便是兼职私人健身教练。只不过私教的收入,想要填平这笔巨额窟窿,无异于杯水车薪,遥遥无期。
  就在他一筹莫展、满心焦灼的时候,平日里相熟的一个客人看他踏实靠谱,悄悄给他指了一条捷径——下海。
  “下海?”朱云峰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瞳孔微缩,险些将口中的茶水喷出来,眼底满是警惕,语气坚决,“犯法的事情我可不能干。”
  “什么呀!”名叫刘九思的客人无奈地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好笑,“我是看你人品端正、踏实靠谱,才特意跟你说的,我们这边正在筹拍一部剧,缺合适的男主。”
  “剧?”朱云峰愣了愣,眉眼间满是疑惑。
  “电视剧。”刘九思笃定地点头。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刘九思耐心细致地给朱云峰科普了何为下海剧,讲清了剧集的拍摄模式、内容尺度与合作方式。
  朱云峰全程睁圆了眼睛,听得心惊又新奇,只觉得一瞬间打开了从未接触过的新世界大门。
  “可是……我……我不会演戏啊!”他回过神,连忙摆手推脱,眼底满是无措,毫无底气。
  “就是看中你不会。”刘九思笑意温和,“素人出演最好,没有表演套路,真实自然,配合度还高,刚好贴合我们的需求。”
  “啊?”朱云峰彻底懵了,脑袋空空,完全跟不上对方的思路。
  “很简单。”刘九思拍了拍他的肩膀,直白道,“我给你发对象,接下来一年,你就沉浸式代入角色,当真的在和另一个人谈恋爱就行。”
  朱云峰僵在原地,愣了足足半晌,耳根悄悄泛红,小声坦白:“……我其实没谈过恋爱。别说初吻了,连初手都没有。”
  “那不是更好?”刘九思眼底的笑意更浓,语气愈发肯定,“纯粹干净,共情力更强,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现在签约,签完立刻给你打预付款。”刘九思说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给朱云峰看照片,说:“这就是我准备给你发的对象。”
  多年后朱云峰每每回想起来,都坚决发誓,自己当初绝对不是被高额薪资诱惑才签约的,更不是色令智昏。可那个慵懒的夏日午后,阳光温热,微风轻拂,看着眼前的照片,他脑子一热,稀里糊涂地签了合同,就这样把自己“卖”了出去。
  剧集定在暑假拍摄,取景地在哈市。剧本剧情很是老套平淡:一个在酒吧打工的普通大学生,阴差阳错救下了被人下药、身陷困境的顶流大明星,两人就此牵绊纠缠,滋生出层层递进的情愫。
  朱云峰通读剧本后,内心毫无波澜,对这种俗套剧情没有半点感触。可真进了组,见到照片上的那个人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他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缩,险些瞪圆了眼睛,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你……”他紧张得舌头打结,磕磕绊绊,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心跳骤然失控,疯狂加速。
  干净温润的嗓音在片场轻轻响起,沉稳又温柔:“你好,我是曹鹤阳。”
  彼时的曹鹤阳一身简约私服,气质清冷通透,眉眼温润如玉,哪怕只是这样一句简单平淡的自我介绍,没有多余的话语和动作,依旧让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视帝的朱云峰心跳狂飙,胸腔里像是揣了一只乱撞的兔子,久久无法平静。
  接下来的拍摄,朱云峰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像是泡在温热的云端,不真切却满心暖意。曹鹤阳身为视帝,却毫无半分架子,对初入片场、懵懂无知的他格外照料,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小到每日的剧组盒饭、甜品饮品,大到拍摄进度、镜头走位、台词节奏,曹鹤阳都一一帮他把控提点,事事上心,照料得近乎宠溺。
  朱云峰是彻底的表演小白,第一次面对镜头,浑身僵硬紧绷,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神躲闪慌乱,连最简单的表情都做得生硬别扭。
  曹鹤阳从不催促责备,只会耐心引导、温柔安抚,甚至特意微调镜头调度,让他尽量避开直面镜头的机位,缓解他的紧张感。日复一日,曹鹤阳陪着他慢慢适应片场节奏,等他彻底放松、状态自如之后,才循序渐进地给他加拍特写镜头。
  世人皆知曹鹤阳名气斐然、颜值出众、实力顶尖,是万众追捧的顶流视帝。可这样耀眼的一个人,却独独对他温柔至极、事事迁就,日日相伴、悉心呵护。更何况两人戏里是深情恋人,日日演绎缱绻情愫。
  日复一日的相处与温柔浸润,让朱云峰那颗懵懂躁动的心,不知不觉间彻底沦陷,彻底栽在了曹鹤阳手里。
  最开始,他哪怕没有戏份、不用拍戏,也整日泡在片场,搬个小板凳安静地坐在角落,美其名曰观摩学习、打磨演技,实则目光时时刻刻黏在曹鹤阳身上,只想安安静静地看着对方。
  后来,这份心思愈发浓烈,他开始寸步不离地跟着曹鹤阳,两人同进同出、朝夕相伴。剧组收工晚,众人相约宵夜,只要曹鹤阳赴局,哪怕他次日凌晨五点就要起床进妆,也会毫不犹豫跟着去;若是曹鹤阳不去,他便也找借口推脱,半步不参与。
  他满心满眼都是曹鹤阳,心甘情愿围着对方转,这份明目张胆的偏爱,剧组上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早已习以为常。执行导演更是时常招呼摄影师,悄悄记录下两人相处的细碎互动,笑着说要留存下来,当作后续的花絮素材。
  剧集顺利杀青后,两人的牵绊并未就此斩断。他们依旧时常联系,空闲时便相约吃饭小聚,相处模式和剧组期间别无二致。曹鹤阳甚至特意记下他的毕业时间,主动说要去他的毕业典礼,见证他的重要时刻。
  点点滴滴的温柔与偏爱,层层叠叠堆积在朱云峰心底,给他编织了一场盛大又真切的错觉:戏里的深情羁绊,早已延伸到戏外,他们是真的在谈恋爱。
  剧集正式播出后,热度一路飙升,口碑收视双爆,成为年度黑马佳作。尤其是两人相处自然、甜度超标的花絮片段,更是让无数CP粉疯狂入坑,纷纷刷屏呐喊“磕到真的了”。
  剧方趁热打铁,安排了一连串的直播、访谈、路演活动。从未接触过媒体、不善言辞的朱云峰,面对镜头和记者的刁钻提问总是手足无措。每每遇到暗藏陷阱、刻意引战的问题,都是曹鹤阳不动声色地出面挡下、巧妙圆场,护得他滴水不漏,从不让他说错一句话、踩入半个坑。
  这些温柔又护短的细节,尽数被细心的CP粉捕捉、放大、解读,全网都在热议两人双向奔赴的爱意。久而久之,连朱云峰自己都深深笃定,曹鹤阳对自己,绝对也是动了真心的。
  一切的变故,都发生在昨天的庆功宴上。
  因为剧集成绩斐然,制作方特意筹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邀请了全体主创人员。朱云峰满心欢喜、满怀期待地赴宴,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无意间听见曹鹤阳和制片人刘九思的对话。
  当时曹鹤阳语气平淡地说:“也差不多要跟他断了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了。”
  朱云峰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口像是被重石狠狠砸中,骤然收紧,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他下意识蹙紧眉头,指尖微微泛白,死死攥紧了掌心。
  紧接着便听见刘九思附和道:“确实。再下去我怕你自己都不好脱身。”
  后面曹鹤阳又说了什么,朱云峰已经彻底听不清了。耳边的喧嚣人声、举杯谈笑,全都化作模糊的嗡鸣,世界在他眼前瞬间失色、静音。
  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会崩溃、会难过落泪,可真正极致的悲伤袭来时,人反而褪去了所有情绪波动,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静,连指尖的颤抖都变得克制。
  整场庆功宴,朱云峰不动声色,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酸涩与不甘。他刻意频频举杯,不动声色地灌曹鹤阳喝酒,自己却始终把控分寸,保持清醒,冷眼旁观着一切。
  宴会结束后,他借着夜色,假意主动送醉酒的曹鹤阳回家,却调转方向,将人带回了自己租住的小公寓。
  再之后,便是一夜荒唐,无数旖旎又混乱的画面,尽数刻入脑海。
  朱云峰无数次在心里发誓,最开始,他真的没有想过要做到这一步。最初的念头,不过是一时赌气,想拍几张模棱两可的暧昧照片,算是泄愤,也算小小的报复,给自己讨一个公道。
  可醉酒的曹鹤阳,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克制,眉眼慵懒、身姿柔软,太过诱人。他只是一个22岁、血气方刚的正常男性,面对心心念念、爱了许久的人,根本克制不住心底的情愫与欲望,很难做到点到为止。
  嗯,好吧。
  此刻回想昨夜缠绵的痕迹,再想起曹鹤阳身上深浅交错的印记,朱云峰觉得自己必须承认,昨夜确实做得过火了些。可转念一想,曹鹤阳其实也不遑多让,他刚刚对着镜子,清晰地看见自己后背布满了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密密麻麻,都是昨夜纠缠的证明。
  朱云峰裹着宽松的白色浴袍,缓步从氤氲着水汽的浴室走出来时,曹鹤阳已经醒了。
  男人慵懒地半靠在床头,后背垫着柔软的枕头,薄被堪堪遮过腰腹,露出线条流畅白皙的肩头与精致清晰的锁骨。肌肤之上,错落印着几枚深浅不一、暧昧浓烈的吻痕,在透过窗帘缝隙的晨光映照下,刺眼又醒目,无声诉说着昨夜的缱绻荒唐。
  浴室残留的温热水汽缓缓弥漫在房间里,与昨夜未散尽的淡淡酒气交织缠绕,氤氲出暧昧又凝滞的氛围。
  朱云峰脚步一顿,僵在原地,不敢抬头直视床头的人,眼神慌乱闪躲,指尖无意识地死死绞紧浴袍的系带,指节微微泛白。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两下,想要开口打破沉默,嗓音却干涩发紧,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这是什么眼神?”曹鹤阳的嗓音沙哑干涩,带着过度透支后的慵懒鼻音,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你是不想认账?”
  “你这叫什么话?”委屈瞬间冲破所有克制,涌上心头。朱云峰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眼底迅速蓄满水汽,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什么叫我不想认账?明明就是你不要我了。”
  “我不要你?”曹鹤阳微微蹙眉,轻轻偏过头,漆黑的眼眸定定锁住他的眉眼,目光澄澈又认真,带着几分不解,“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听到了,你昨天跟刘九思说要跟我结束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朱云峰心底积攒的委屈、爱恋、不甘与昨夜混乱酸涩的记忆尽数翻涌交织,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他呼吸发紧,声音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我那么喜欢你,你……”
  “你先停一下。”
  曹鹤阳抬手,做出一个暂停的手势,打断了他哽咽的话语,眼神郑重,“你确定你喜欢我?”
  “曹——鹤——阳!你没良心!”
  朱云峰情绪彻底失控,几乎是带着哭腔吼出来的。过于激动的动作扯松了浴袍领口,衣襟微微敞开,露出胸口几道浅浅的红色印痕,他却浑然不觉。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曹鹤阳连忙放缓语气,眉心拧得更紧,小心翼翼斟酌着措辞,生怕再刺激到情绪崩溃的青年,“你有没有觉得,是我们一起拍戏太久,戏里又是恋人关系,所以你混淆了戏与现实的感情?”
  “当然不是!”朱云峰立刻厉声打断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我是真的喜欢你!你管我吃管我喝,在片场处处护着我,帮我挡掉所有麻烦。吃饭的时候你给我剥虾,下雨天你把整把伞都偏向我,自己半边身子淋得湿透了。你说要来我的毕业典礼,我高兴得整整三天三夜没睡好觉!”
  “你以为我是因为戏里喊了你几个月‘宝贝’,就把你当成恋人了吗?不是!”他死死盯着曹鹤阳,字字句句都饱含真心,语气真挚又滚烫,“我喜欢你。因为你是曹鹤阳,因为你对我好,因为我看不到你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想你在做什么,因为别人靠近你、对你亲近的时候,我会莫名吃醋、心里不舒服,因为你只要笑一下,我就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是能飞起来!”
  他一口气说完所有藏在心底许久的真心话,胸口却还是堵得发闷,酸涩感席卷全身,眼眶酸得发胀,依旧死死睁着眼睛,硬撑着不肯眨眼,生怕一眨眼,积攒的泪水就会尽数滚落。
  曹鹤阳一言不发,全程认真听完他语无伦次却无比真挚的告白。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错愕,慢慢转为愣怔,最后一点点柔和下来,眼底的清冷尽数褪去,染上细碎的温柔。
  他的目光轻轻落在朱云峰泛红的鼻尖上,沉默凝滞了几秒,而后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身侧的床沿,语气温柔缱绻:“你过来。”
  朱云峰双脚像是钉在了地板上,僵硬地站在原地,分毫未动,满心的委屈与忐忑交织,不敢上前。
  曹鹤阳没有催促,只是缓缓垂下眼眸,伸手将身上的被子轻轻往上拉了拉,遮住肩头那些暧昧刺眼的痕迹,而后开口,声音轻缓却格外清晰,字字入耳:“我昨天说的‘结束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不是要跟你分开。”
  “我是想把我们这段模糊暧昧的关系彻底理清楚,摘掉戏里的滤镜,光明正大地、名正言顺地和你确定关系。”
  他抬眼,目光坦荡又认真,直直望进朱云峰慌乱的眼底,缓缓解释:“我跟刘九思说,再这样不清不楚、模棱两可下去,我自己都怕脱不了身——我说的脱不了身,从来不是想抽身离开,是怕我自己陷得太深、爱得太满。到最后,如果你想抽身走人,我肯定彻底放不下,也拔不出来了。”
  朱云峰嘴唇微微翕动,怔怔地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一时之间竟没能完全消化这番话,像是听不懂一样,愣愣僵在原地。
  “我比你大四岁,在鱼龙混杂的娱乐圈待了这么多年,人情世故、利弊权衡,我心里一直都有一杆秤,分得清是非对错、利弊得失。”
  曹鹤阳的声音愈发温柔,褪去了所有清冷疏离,满是赤诚,“可我对你做的每一件事,没有一件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我给你剥虾、为你挡雨、照料你的三餐起居、帮你应付媒体陷阱、事事护着你,从来不是剧本设定,也不是导演要求,只是因为我心甘情愿,我想对你好。”
  他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与深情,轻声反问:“你以为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动了心?”
  房间陷入漫长的安静。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挡不住远处的人间烟火。窗外隐约传来楼下早市热闹的人声、清脆的车铃声,屋内空调出风口流转着细微平稳的嗡鸣。
  凝滞的氛围被温柔抚平,朱云峰僵持许久的四肢终于慢慢放松下来。他抬起沉重的脚,一步一步缓缓走到床边,膝盖轻轻抵着床沿,小心翼翼落座。
  他微微低着头,视线牢牢落在曹鹤阳露在被子外的那只手上。那双手手指修长匀称,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尖因为昨夜一整夜紧紧攥着被子,微微泛着青白,透着几分疲惫的柔软。
  “所以……你不是要甩了我?”朱云峰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未散尽的鼻音,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忐忑与不确定。
  曹鹤阳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温热的指腹轻轻蹭过他的腕骨,动作温柔缱绻,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是我怕,怕你终究要走。”
  滚烫的情绪瞬间席卷全身,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朱云峰猛地抬头,眼眶红得彻底,却控制不住地咧开嘴角,笑得又傻又甜。那笑容混杂着委屈褪去的释然、失而复得的欢喜,又想哭又想笑,凌乱又真挚。
  “那我……那我……我们昨天是不是白干了?”
  曹鹤阳被他这句直白又憨憨的话噎了一下,耳尖瞬间泛起通透的绯红。他立刻别开视线,避开眼前人直白炽热的目光,清了清干涩的嗓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羞赧:“你先去把衣服穿上。我们好好聊聊,咱们现在这样……”
  话语未尽,他刻意停顿下来,抬眼淡淡瞥了朱云峰一眼。那一眼里,藏着浅浅的无奈、细微的嗔恼,更多的却是朱云峰从未见过的、汹涌又直白的温柔。
  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失控,怦怦作响,快要冲破喉咙。朱云峰抬手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笑得一脸呆滞又纯粹,傻乎乎地开口确认:“等一下……那什么……我……我现在是你男朋友了吧?”
  曹鹤阳没有回答,只是手上微微用力,将他的手腕攥得更紧,牢牢扣在掌心。另一只手伸手扯过被子,直接往上一拉,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进被子里,只留几缕微卷的黑发露在外面,可爱极了。
  朱云峰定定地盯着那缕散落的卷发,看了许久,眼底盛满温柔笑意。他缓缓弯下腰,隔着柔软的棉被,轻轻碰了碰被子鼓起的轮廓,声音轻柔得像羽毛,认真又虔诚:“曹鹤阳,我喜欢你。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了。你要是也喜欢我,就出声应我一句。”
  静谧的卧室里,被子底下闷闷地传出一声轻柔的应答:“嗯。”
  得到确认的瞬间,朱云峰眼底的光亮几乎要溢出来。他趁热打铁,轻声叮嘱:“那你以后不准再说‘结束关系’这种话了,我的心脏真的受不了,经不起这样折腾。”
  被子被掀开一条细细的缝隙,曹鹤阳露出漆黑温润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沙哑的嗓音里裹着浅浅笑意,带着几分撒娇般的嗔怪:“那你以后也不准再灌我酒了。还有,你昨天晚上到底做了几次?我现在浑身都疼,嗓子能正常说话,都算是奇迹。”
  朱云峰耳尖唰地红透,乖乖点头认错,模样温顺又乖巧,像极了一只金毛大狗。他微微俯身,隔着一层薄被,将脑袋轻轻靠在曹鹤阳的肩窝旁。
  窗外的天光渐渐铺展开来,澄澈明亮,那一缕细碎晨光缓缓移动,从床脚慢慢爬升,最终落在两人相依的肩头,温柔包裹着相拥的身影。
  昨夜散落一地的衣物依旧静静铺在地板上,西装袖口还维持着昨夜仓促被扔下时扭曲的弧度,门口的皮鞋一倒一立,静静摆放着,像昨夜荒唐缠绵的无声证据。
  晨光和煦,床上两个依偎的身影,终于将那段迟迟未定、模糊暧昧的关系,彻底落定,稳稳攥住了彼此的真心。

彩蛋
  岁月辗转,时光荏苒。多年以后,朱云峰褪去了年少的懵懂青涩,正式接手了家里的实业生意,成为沉稳干练的企业掌舵人。而曹鹤阳也早已淡出喧嚣演艺圈,褪去视帝光环,成为他事业上最默契、最靠谱的合作伙伴,也是他相守一生的合法伴侣。
  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中,朱云峰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家爱人看似不胜酒力,实则酒量惊人。
  无论是什么规格的商务饭局、应酬酒宴,无论杯中烈酒饮下多少,曹鹤阳永远是全场最清醒稳妥的那一个。他总能稳稳当当结账收尾,从容送走所有宾客,打理好所有后续事宜,从未失态过半分。
  某个闲暇的夜晚,两人依偎在沙发上休憩,朱云峰抱着身侧的人,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与玩味,轻声询问:“所以阿四……你这千杯不醉的酒量,不会是跟我在一起之后,特意练出来的吧?”
  曹鹤阳抬眸,淡淡地白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细碎笑意,慵懒又傲娇。
  “那当年庆功宴那次……”朱云峰话音一顿,瞬间反应过来,语气满是错愕,“你当时是故意装醉的?”
  “我不那么干,能等到你主动跟我表白?”说起这件陈年旧事,曹鹤阳依旧带着几分好气又好笑的无奈,“我都说了我要去你的毕业典礼了,你倒好,从头到尾半点表白的意思都没有。怎么,我就只能以普通同事的身份,去参加我喜欢的人的毕业典礼?谁会去参加前同事的毕业典礼啊?”
  “原来你当时是这个意思啊……”朱云峰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恍然大悟的憨态,随即又满心好奇,“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总不可能是拍戏那阵子吧?”
  “嗯?”曹鹤阳淡淡挑眉,不置可否。
  “你从最开始拍戏的时候,就对我格外好,跟对别人完全不一样。”朱云峰细细回想当年的点滴温柔,笃定开口,“那时候你肯定就已经喜欢我了。”
  “就不能是我人美心善,待人温和吗?”曹鹤阳故意逗他。
  “我家阿四本来就是人美心善,全世界最好。”朱云峰毫不犹豫地夸赞,语气真挚又宠溺,随即又笃定复盘,“但我现在回想起来,你那时候对我,就绝对是不一样的偏爱。再说了,你当时都是视帝了,什么戏不能拍?为什么要跟我拍那种剧啊?”
  “什么那种剧?”曹鹤阳横他一眼,伸出食指,轻轻在他的额头点了一下,眼底笑意温柔又狡黠,缓缓开口,“我问你,我爸妈是做什么的?”
  “咱爸咱妈?”朱云峰脱口而出,“咱家不是开养猪场的吗?我早说二老年纪大了,养猪辛苦,该享福了。”
  “那公司,主营业务是做什么的?”曹鹤阳继续追问。
  “咱家是生产猪饲料的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朱云峰瞳孔骤缩,脑子轰然炸开,瞬间恍然大悟,猛地攥住曹鹤阳的手腕,语气满是震惊与惊喜:“你早就认识我!早就喜欢我!什么时候认识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曹鹤阳只是浅浅笑着,眼底藏着细碎温柔,却闭口不答,故意卖了个关子。
  他打定主意,要让这个后知后觉的家伙,好好抓耳挠腮郁闷几天,算他到如今才发现这个秘密的惩罚。
  从头到尾都没罚过他睡客房、没跟他置气冷战,曹鹤阳暗自心想,自己确实算得上是人美心善。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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