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又是星期五?
朱云峰是被闹钟的铃声吵醒的。
他眯着眼摸到手机,摁掉闹铃,看了一眼时间——7点40——是他平日里起床的点儿。
他正打算同往常一样翻身起来,可转念一想:不对,今天是星期六,不用上班。便又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重新躺了回去。
然而刚闭上眼睛没多久,他突然一骨碌爬了起来。
不对。事情不对劲。
他记得昨天自己在公司加班,然后莫名其妙就到了一间纯白的房间。有个叫曹鹤阳的人说那里叫什么“纯白密室”,还说如果两个人不相爱就不能出去。
可是自己现在不是好好的在家里嘛!
想到这里,朱云峰立刻冲到窗边,“哗”地拉开窗帘。
眼前是熟悉的景象。小区花园里,几个老人正在打太极拳,动作不紧不慢。再远一点能看到小区大门,行人和车辆进进出出,和任何一个普通早晨没有区别。朱云峰看着这熟悉的一幕,一颗心慢慢放了下来——自己确实是在家。哪怕昨天真是个综艺节目,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搭出这样一个实景来。
可他又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像是什么东西卡在脑子里,一下子想不起来。
他重新把窗帘拉上,决定不去想昨天遇到的怪事了。趁着周末睡个回笼觉,比什么都强。
没想到刚躺下,房门就被人“砰砰”敲响,紧接着传来室友栾云平的声音。
“烧饼,几点啦?还不起?你今天不上班啊!”
栾云平是朱云峰的大学同学,“烧饼”是他那时候的外号。因为他当时胖,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雀斑,看着像芝麻,外号就是这么来的。
朱云峰没好气地吼了一句:“栾云平,你上班上糊涂啦?今天星期六,上什么班?别吵老子睡觉。”
敲门声停了停,然后响得更厉害了。
“你特么加班加糊涂了吧!”栾云平隔着门嚷道,“今天是星期五,明天才是星期六!你爱起不起,我上班去了。”
朱云峰愣住了。
他立刻抓起手机,重新按亮屏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2016年7月15日,星期五。
朱云峰第一反应是自己的手机让人在不知什么时候调过日历了。他立刻联网去搜北京时间,又跑到各个社交媒体上看了一圈。所有的日期都指向同一天:2016年7月15日,星期五。
然后他终于明白自己刚刚那种隐隐的不对劲是什么了。
刚才他朝窗外看的时候,小区门口行人进进出出,有不少是背着书包的学生和送他们上学的家长。如果是周末,这个点儿根本不会有那么多学生进出。
他又看了眼时间——马上8点了。
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儿,可既然今天是星期五,那如果他再不出门就要迟到了。他可不想全勤奖泡汤。
于是在五分钟内,他洗漱完毕,套上衣服冲出家门,赶去公司上班。
公司的一切和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同事——前台的小王依旧低着头刷手机,走廊里的绿植叶片上蒙着一层薄灰,茶水间的咖啡机煮出来的免费美式还是那股熟悉的刷锅水味儿,难喝得一如既往。
朱云峰端着咖啡坐到自己工位上,打开电脑。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内部通讯录,在搜索框里输入“曹鹤阳”三个字。敲下回车,搜索结果跳了出来——人力资源部,确实有这个名字。
可他又想,哪怕公司里真有这么一个人,也不代表自己昨天见到的那个曹鹤阳就是真的曹鹤阳。想了想,朱云峰决定找机会去人事部那边看一眼,亲眼确认那个叫曹鹤阳的,到底是不是昨天把自己困在密室里的那个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朱云峰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昨天……如果昨天是星期五的话,那今天为什么还是星期五?
“小朱啊,过来一下。”组长的声音从办公室方向传来。
朱云峰皱了皱眉。他站起来,弯腰敲了两下键盘,又顺手在便笺纸上写了几个数字,这才起身走向组长办公室。
“小朱啊,”组长见他进来,开口道,“之前那个方案,客户那边——”
“头儿,是这样的,”朱云峰没等他说完就接过了话头,“我刚才调了一下以前的数据。我觉得按照这个标准来是最合理的。”他报了一串数字。
组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对对对,你说得有道理。就按这个办。”
朱云峰没接话,心里却清清楚楚——当然有道理,因为这是昨天他们开了三个小时的会,跟客户来回扯皮之后得出的结论。
可是……如果昨天是昨天,那今天……到底是哪天?
午休时间,朱云峰没有直接去吃午饭,而是绕去了人力资源部,想去看看曹鹤阳到底长什么样。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算什么心理,但他转念一想:反正自己现在遇到的破事儿已经够多了,再多一件也不算多。
人力资源部的办公室里空空荡荡。朱云峰先是愣了愣,随即自嘲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也对,这个点儿,应该都去吃饭了。”
“你谁啊?”一只手突然拍上他的肩膀,“在这儿干什么?”
朱云峰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
面前站着的人赫然是曹鹤阳。
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松了一颗扣子,穿着打扮和昨天有点儿区别,但人就是那个人,和昨天在纯白密室里看到的模样一模一样。甚至连头发丝翘起来的角度都没有变。
“你……曹鹤阳?”朱云峰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疑。
“你找我有事儿?”曹鹤阳问,语气平淡,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我……”
朱云峰脑子里翻涌着无数问题——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纯白的房间到底是什么地方?自己是怎么去到那里的?今天早上为什么又在自己家里醒来?如果昨天是星期五,那今天为什么还是星期五?
可是此时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从来没见过自己的曹鹤阳,朱云峰所有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口,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没……没什么……我正好路过……”朱云峰随口扯了一句,转身就走。
他走得太匆忙,没有看到身后曹鹤阳眼中一闪而逝的怅然。
因为上午提前敲定了准确的数据,这个下午朱云峰所在的小组没有像昨天那样和客户反复开会,大家直接投入了执行阶段,所以也没有加班。
下班时间一到,朱云峰二话不说,抓起包就往外走。
回到家里,栾云平还没回来。朱云峰随便煮了碗面填饱肚子,又迅速冲了个澡,然后回到自己房间。他把房门反锁,关灯,躺上床。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心慌,但他又怀着一丝侥幸——只要自己睡着了,就不会有任何事发生。
事实证明,侥幸之所以叫侥幸,就是因为并不常发生。
朱云峰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正当他伸手去摸手机想看时间的时候,一片白光忽然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待到适应了光线之后,他发现自己又一次来到了那个白色的房间。
房间依旧四四方方,空旷得近乎失礼。唯一的陈设依旧是正中央那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和昨天一模一样。
朱云峰下意识地转过头——果然,另一个角落里,曹鹤阳站在那里,穿着和白天见到他时一模一样的衣服: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朱云峰低头看了看自己,嘴角抽了抽。好吧……睡衣睡裤,跟这个房间怎么看都不搭调。
“你好!我叫……”曹鹤阳见他望过来,立刻朝他走去,边走边伸出手。
“你叫曹鹤阳。”朱云峰抢先一步,“白天我们见过的。你应该认识我。”
曹鹤阳不置可否。
“你既然认识我,白天的时候为什么不直说?”朱云峰开始发问,“这里到底是哪里?你到底是用什么办法把我弄过来的?又是怎么把我送回去的?”
曹鹤阳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解释道:“白天我装不认识你,是因为我不知道你这一次又忘记了多少。每次你都会忘记一点。在公司里我不敢直接相认,怕一时半会儿跟你解释不清楚,你会太激动。”
“忘记?”朱云峰觉得曹鹤阳说的话莫名其妙,但他现在不打算纠缠这些细枝末节,“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鹤阳像昨天一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坐下谈。
朱云峰这次没有迟疑,径直走到屋子中央的椅子上坐下。椅子的触感依旧坚硬得让人难受,但对此刻的朱云峰来说,这反而是最简单的问题。
“我管这里叫纯白密室。”曹鹤阳在他对面坐下,“这是一间如果不相爱,就没办法离开的房间。”
“你少唬人了!”朱云峰不屑地打断,“要真是出不去,我早上怎么会在自己家里醒过来?白天又怎么会在公司?”
对于朱云峰的无礼,曹鹤阳没有生气,甚至像是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
“所谓没办法离开,指的其实不光是空间上。”
“啊?”
“还有时间。”
“什么意思?”
“你应该也发现了吧?”曹鹤阳说,“我们现在过的每一天,都是同一天。”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