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同一天
“我们现在过的每一天，都是同一天。”
曹鹤阳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朱云峰整个人汗毛倒竖。他像一只受惊炸毛的猫，猛地站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你说什么？”
曹鹤阳依旧平静，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今天是2016年7月15日，星期五。昨天也是星期五，明天还是星期五。只要我们俩不离开这个房间，就永远都被困在这一天里。”
“你等……等一下……我脑子有点乱……”朱云峰揉了揉太阳穴，还是觉得难以接受。换作任何一个人，听到曹鹤阳刚刚那番话，没把他当疯子就已经很克制了。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没办法完全相信我的话。”曹鹤阳说，“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陷入这种怪谈的影响，你总是会时不时忘记一些事情。”
“啊？”
“比如刚刚我跟你说的那些，其实我之前都跟你说过的。”曹鹤阳说。
朱云峰皱了皱眉，说：“你确实跟我说过这里叫纯白空间，也告诉过我，这个地方我们俩如果不相爱是走不出去的。可其他的那些，你什么时候说过？”
曹鹤阳轻轻叹了口气，说：“我说过的。不过你不记得了。没关系，我还是会再跟你说一遍的。”顿了顿他轻声道：“再说几遍都行。”
“不用那么麻烦，我记下来就好。”朱云峰说着就去掏手机，然后尴尬地发现自己压根儿没带进来。
“你是在找手机吗？”曹鹤阳一眼看穿了他的动作。他拍了拍自己的口袋，“这里没办法带那种电子设备进来。”说完又指了指自己，“除了眼镜、手表这种非电子类又贴身佩戴的东西，其他都带不进来。”
“为什么？”
曹鹤阳耸耸肩：“我也不知道。”
“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儿？”
“如你所见，我也只是被困在这里而已。”曹鹤阳说，“并不是什么都知道。”
“那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又或者，为什么我每次醒来都会在自己家里？”朱云峰追问。
曹鹤阳说：“我只知道一件事——每天晚上的八点四十分，无论在做什么，我们俩都会来到这里。如果到了凌晨零点还没有达成那个条件，时间就会重启。然后我们会离开这里，出现在上一次这个时间点所在的地方。”
朱云峰试着理解这番话，慢慢地开口：“也就是说，我昨天……不对，上一次的零点，我正在睡觉，所以我出去之后就回到了床上。”
“是的，就是这样。”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朱云峰不太相信，毕竟这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
“我没办法证明。”曹鹤阳说，“因为你每次都会忘掉一点事情，所以我每次都要跟你从头说一遍。如果你能记住的话，那你其实就能知道我说的都是对的。”
朱云峰不太理解为什么曹鹤阳总是强调自己会忘记某些事。他在心里暗暗决定，等出去以后，一定要立刻把这些事情全部记下来。
“那接下来……我们做什么？”朱云峰问，“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好像也不太合适。毕竟……”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抬了抬手腕，随后尴尬地发现自己进来之前正准备睡觉，压根儿没戴表。
“现在差两分钟十一点。”曹鹤阳似乎很清楚他想问什么，“随便聊聊好了。”
两个人就这样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朱云峰惊讶地发现，自己和曹鹤阳竟然意外地合拍。他们的兴趣爱好几乎一致，对许多事情的看法也出奇地相同。
不知不觉间，朱云峰又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睛。然后，再一次被手机铃声叫醒。
朱云峰看了一眼手机——依旧是7月15日。他起床，拉开窗帘，看向窗外。花园里，老人在打太极拳；小区门口，许多人进进出出。
一切，似乎都和昨天一模一样。
朱云峰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洗漱、换衣服，一气呵成。等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时，栾云平才刚刚醒来。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栾云平打开房门看见朱云峰，皱了皱眉，“平常不都是我叫你的吗？”
“公司早上有个重要的会，我得提前去准备一下。”朱云峰随口扯了个理由，出了门。
他今天并不打算去公司。他想做一个测试，试试看如果自己压根儿不去公司，会不会发生一些不一样的事情。
他上了反方向的地铁，随便找了一站下车。这里是普通的城市副中心，有商场，但还没开门；有居民区，看上去跟自己住的小区没什么区别。朱云峰漫无目的地走了十几分钟，找到一家已经营业的咖啡店坐下，点了一杯美式和一个贝果，然后开始发呆。
同事打了十几个电话过来，全被他按掉了。组长发微信、打电话，他不回也不接。钉钉的消息更是读都不读，整个人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劲儿。
等到十点商场开门，他走了进去，换了一家咖啡店重新坐下，搜了一下发现商场里有电影院，干脆买了张票去看电影。
电影是最普通的那种商业爆米花片，说不上好看，但也谈不上难看。中途朱云峰好几次差点睡着，脑袋一点一点，又每次都猛地惊醒。
这一整天，他过得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只觉得人生好像突然失去了意义。
时间离晚上八点四十分越来越近，朱云峰的心跳毫无预兆地加快了。
他突然明白了自己这一天到底在干什么。
他在试，也在等。他想知道，如果自己既不在公司也不在家里，那个所谓的纯白密室，到底还能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朱云峰紧张得几乎屏住了呼吸。手机屏幕上的数字一点一点跳动，每一下都像敲在他的心上。
终于，时间来到八点三十九分五十九秒。
下一秒，眼前白光一闪。他又一次进入了那个奇怪的房间。
不出所料，曹鹤阳也已经站在角落里，靠着墙，像是等他很久了。
“你好，我是……”
“你是曹鹤阳，我知道。”朱云峰叹了口气。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主动走到房间中央的桌旁坐下，“聊聊吧。”
曹鹤阳点了点头，跟过来坐下。
“你说，这是一间如果我们不相爱就没办法离开的房间，对吗？”朱云峰主动开口，“无论我之前在做什么，一到八点四十就会进入这里。如果我们俩不相爱，就离不开。也就是说，如果过了午夜十二点，一切就会重启，一直重复今天。是这样吗？”
曹鹤阳微微颔首：“从我目前了解的信息来看，是这样的。”
“可是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合理吗？”朱云峰问。
“什么？”曹鹤阳没跟上他的思路。
“咱俩八点四十才进来，十二点就重启。”朱云峰愤愤不平，“统共三个小时多一点的时间，怎么能相爱？”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你确定相爱……就是那种爱情……是吧？”
“你想说什么？”
“就是……有没有可能，咱俩打一炮……”
朱云峰话没说完，因为他看到曹鹤阳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其实……咱俩试过。”
“啊？”朱云峰吓了一跳，“什么？”
“你的记忆好像受了点影响，所以你会忘记一些事情。”曹鹤阳说，“咱俩之前试过的。”他掰着手指给朱云峰算，“亲吻、拥抱，甚至……那什么……都试过，但是都没用。”
“……”
朱云峰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虽然他确实荤素不忌，虽然他也交过男朋友，可问题是眼前这个他压根儿算不上认识的曹鹤阳，说他俩确实做过那种事，这比有个女人抱着孩子来跟他说“这是你的孩子、你要负责”还要惊悚。
“嗯……所以……”朱云峰挠了挠头，不太确定自己接下去该怎么面对曹鹤阳。毕竟对方言之凿凿，可自己却丝毫没有任何记忆。
曹鹤阳忽然笑了出来：“骗你的。你这个人还蛮单纯的，我说什么你信什么。”
“……”
朱云峰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他正在认真考虑要不要揍曹鹤阳一顿。这种事情怎么能拿来开玩笑？
曹鹤阳眼里闪过一丝哀伤，但那情绪转瞬即逝，很快便被他敛去。他换上一副正经的表情，对朱云峰说：“行了，废话少说，我们还是来商量一下要怎么办吧。”
“这能怎么办？”朱云峰耸耸肩，“实在没办法的话……咱俩只能谈个恋爱了。”
这下换曹鹤阳吃惊了。
朱云峰学着他的样子笑了一下，说：“开玩笑的。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说完上下打量了曹鹤阳几眼，“你不是我的菜。”
曹鹤阳忍住心中的酸涩，说：“一人一次扯平了。”
朱云峰有些惊讶，说：“你这人脾气倒还蛮好的，要是我……”
“要是你早就冲上来给我一拳了是不是？”曹鹤阳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这么冲动可不行。”
朱云峰皱眉，说：“你……好像挺了解我的。是因为……你是HR吗？”
曹鹤阳看了朱云峰片刻，随后说：“就……算是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