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四是仙，当然这是他自称的，按照东北人的说法，他是“大仙”。大仙跟大仙也不一样，哪怕按照排行来，他也是排在第一的。至于“大仙”为什么叫“小四”，这你别管。
只不过如今这世道，仙也不太好当。毕竟科技发达了，人心也复杂了，最关键的是，东北这嘎达，人越来越少了。
人少了，供奉也就少了。供奉少了，连大仙也吃不饱了。
无奈之下，小四只能远离故土，一路南下。
可是，要不说城里人套路多呢，小四刚进山海关，就差点儿被车撞到。要不是他果断断了一条尾巴，那肯定要受重伤。
“这城里人开车，咋跟赶着投胎似的？”小四蹲在路边，心疼地摸了摸自己断掉的尾巴尖儿，好不容易修出来第三条尾巴，就这么没了。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修到九尾那真的是难如登天了。
“哎呀！师父，你看，好漂亮的小狗！”一个声音突然在小四耳边响起，把他吓了一大跳，他压根儿没注意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人，最关键的是，这声音……也太砢碜了吧！
在被抱起来之前，小四压根儿没觉得说话的人在说自己。
“师父，我能把这小狗带回去吗？”
小四终于看清楚了，说话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个子不高，胖墩墩的，脸上还有几粒未褪干净的雀斑。
“倒也不是不行。”被称为师父的矮个子点了点头，“不过……这好像不是小狗。”
“没事儿。”少年显然并不在乎，“是啥我都养。哪怕是小猪也行。”
小四觉得自己受到了天大的侮辱，他可是堂堂大仙，被当成狗也就算了，当成猪是怎么回事？
打脸来得非常快，因为小四发现，被人当成猪养……好像也没啥不好的。
每天早上，那个被师父称为“小饼”的少年都会早早起床，给他做各种好吃的。鸡鸭鱼虾、猪羊牛肉，变着法儿地做。小四讨厌吃虾皮，有次少年在冬瓜肉丸里掺了虾皮，他一口没碰，少年便记在了心上，从此再也没放过。小四心里暗想，这待遇，比在东北当大仙还舒坦。
当大仙吃人供奉是不能白吃的，要么保人平安要么得完成人的心愿，哪里有那么简单。可是这少年，天天好吃好喝地供着他，给他洗澡，给他梳毛，啥都不图，这日子过得也太舒坦了吧！
时间久了，少年也看出来，小四确实不是小狗。
“所以你到底是啥呀？”少年问，“看着也不是猫，总不能是黄鼠狼吧！”
小四翻了个白眼，心想你才是黄鼠狼，你全家都是黄鼠狼。不过他不敢开口说话，怕吓着他，只能甩了甩尾巴。
“也对。黄鼠狼没有你这么白的。”少年似乎是明白了小四的意思，一边摸小四的毛一边自言自语道：“那你到底是什么呢？狐狸？可狐狸有这么胖的吗？”
小四被噎了一下，想反驳说老子才不胖，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皮，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不过你是家养的，跟它们都不一样。”少年又说，“就这样圆咕隆咚的，可爱。”
小四很想说，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人会用“可爱”来形容狐狸的。他们要么被骂“狡猾”，要么被夸“漂亮”，不过……小四还挺喜欢这个形容的。他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示意少年继续挠。少年笑着伸手，在他肚子上轻轻揉着，小四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再次感慨当宠物可比当大仙舒服多了。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虽然不当大仙了，但修炼还是不能落下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用耗费法力替人消灾解难，小四的修为反而精进了不少。他之前用了整整十年才修出第三根尾巴，如今不过一年多时间，第三根尾巴就回来了。他隐隐觉得，照这个进度，自己的第四根尾巴也快长出来了。有了第四根尾巴，他就能化形了。
原本他是非常期待化形的，可现在……自己要是化形，就得离开了吧！
你还别说，在这儿待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小四还是挺喜欢这里的，也……挺喜欢那家伙的。
想到那家伙，小四忍不住挪动胖乎乎的身子，去看他在做什么。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点他应该在做饭。
小四动了动鼻子，已经闻到大虾的香味了。扒虾最麻烦了，自己爪子不够灵活，每次吃都要等那家伙扒了喂给自己。
那家伙动作还慢，自己吃完一个要等好久才能吃到下一个，真是的。
小四有些许不满，不过……想到自己可能很快就要离开，吃不到他亲手剥的虾了，心里又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甩了甩尾巴，决定暂时不去想那些烦心事，迈着小短腿颠颠地跑进厨房。
“你咋跑进来了？这里热。”少年一把抱起小四，先揉了揉他的脑袋，又捏了捏他的耳朵，“去外面等着，马上就好。”他一边说一边朝外走。
把小四放到客厅的软垫上，又顺手往他嘴里塞了一只刚剥好的虾仁，少年回了厨房。小四嚼着虾仁，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他赶紧低下头，自己可是大仙，这样也太没出息了。虾仁的鲜甜在舌尖化开，小四却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趴在软垫上，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着。
“这是怎么啦？”少年端着饭菜出来，见小四这副模样，把他抱到自己膝上，一边给他顺毛一边轻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小四把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闷闷地叫了一声。
少年笑了笑，手指挠了挠他下巴，说：“有啥不开心的要让我知道。”
小四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少年。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心说，我真要开口说话不得把你吓死啊！
原本他是打算这几天就走的，可看着少年温柔的眼神，小四又犹豫了。
算了算了，他想，那就再待几天吧，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差的就是这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小四觉得这两天自己神完气足，修炼速度也是一日千里，就那么莫名其妙地睡了一觉，醒来第四根尾巴已经长出来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蓬松的尾巴，心念一动，就化成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模样。
“哇！你好漂亮啊！”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卧槽！你走路怎么没声儿？”小四被吓了一跳。
“我穿的布鞋啊！”少年理直气壮，“倒是你，这么快就化形啦？”
“我天赋高……”小四说完觉得不对，“不是……你……你早知道我会化形？你知道我是大仙？”
“我又不瞎，你有三根尾巴，我能看见的好吗？”少年觉得小四莫名其妙。
“也对。”小四差点被说服，“不对！我有三根尾巴，你还敢把我带回来？”
“为啥不敢？”少年瞪大眼睛，“我一眼就看上你啦！”
“看……看上我？”小四吓了一跳，“你想干嘛？我跟你说，我会法术，你别想剥我的皮。”
“……”少年忍不住扶额，“你在想什么啊？我带你回来，当然是让你给我当媳妇儿啊！”
“当什么？”
“媳妇儿！”
“我是公的！”
“公的不能给我当媳妇儿？”
“不是……我……我有点乱……”小四捂着脑袋蹲在地上，感觉自己几千年的修为都不够用了。
少年跟着蹲下来，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那你慢慢想，我不急。”他伸手戳了戳小四的脸，“反正你是我媳妇儿，跑也跑不掉。”
小四抬头瞪他：“你这叫什么话？我前些日子不走，那是因为我不想走。我要是真想走，你以为你能拦住……诶……不对……”
小四赫然发现，自己居然使不出任何法力了。
“不是……这什么情况？”
“媳妇儿，你刚刚化形，哪还有多余的法力啊？”少年说。
“是……这样？”
“对啊！”少年点头，“不然为什么故老相传，都说化形的时候很危险。”
“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一说。”小四想起来自己很小的时候好像确实听人提过，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他一下子没想起来。
“那你也别想乘人之危！”小四警惕地往后挪了挪，“等我恢复法力，第一个收拾你。”
“行啊，我等着你收拾我。”少年笑着靠近，“不过在你收拾我之前，我得先收拾收拾你。”
“啊？什么？喂喂喂，采阳补不了阳啊！”
小四的声音很快就变成了让人脸红耳热的喘息声，采阳可能确实不能补阳，但确实能让人舒服得连尾巴骨都酥了。
很久之后小四总算知道了自家小老公的来历。
“你说你是什么？”
“第三仙！”
“你是盘菜啊？”
“狐黄白柳灰，我排第三。”已经比小四高一头的小饼把媳妇儿圈在怀里，“我是白仙。”
“闹半天你也是咱东北的啊？”小四摇着还控制不好的第五根尾巴，若有似无地扫过小饼胸口。
小饼把那根不安分的尾巴捉住，低头亲了亲小四的发顶：“那可不！不然那天我能一眼就贼上你？”
“行吧行吧！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了。”小四打了个哈欠，他这阵子被折腾得有点狠，容易犯困。
“那必须的。”小饼笑，把人往怀里拢了拢，“睡吧，我守着你。”
小四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脑袋往小饼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临睡前他像想什么似的问：“你说咱要开个饭馆，叫啥来着？”
“超东北。”小饼说，“纪念俩东北大仙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