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U】申江宝鼎录(23)

23 暗格
  烧饼趴在地上,后背全是汗。直到此刻他突然意识到,今天他全程跟着曹鹤阳,好像没有机会吹那个哨子,那曹鹤阳干嘛要把哨子给他?
  雨水从屋檐淌下来,在离他不到三尺的地方汇成一条细流,沿着地砖的缝隙蜿蜒前行,像一条银灰色的蛇。烧饼的思绪被雨声拉回来,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压到最轻,耳朵贴着地面,听着屋里的动静。
  厨房里没有人。
  方才的脚步声已经被雨声吞没。
  “快走。”曹鹤阳拉起他。
  两只手触到一起的瞬间,烧饼感觉到曹鹤阳的手指冰凉,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他心里一紧——这人看着镇定,其实也紧张得很。
  两个人穿过厨房,进了走廊。公馆里很安静,只听见雨打在屋顶上的声音。曹鹤阳掏出那张简图,确认了一下方向,然后沿着走廊往二楼走。木质的楼梯板在他们的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响一下,烧饼的心就跳一下。
  二楼是一条长廊,两边都是房间。曹鹤阳数到第三扇门,停下来。
  门上有锁。那锁比烧饼见过的任何锁都精致,黄铜的锁面,钥匙孔周围刻着花纹,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烧饼蹲下来凑近看了看,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这种锁别说他没见过,就连上海滩最好的无锡老师傅看到了,恐怕都得端详半天。
  曹鹤阳却似乎早有准备,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两根铁丝,一根细的,一根带钩的。他没有急着捅进去,而是先用手指摸了摸锁孔周围的边缘,又拿细铁丝探了探锁孔的深度,像是在给一个病人把脉。
  “果然是德国锁。”他低声说,“多给我二十秒。”

  烧饼站在他身后,面朝走廊,耳朵竖着,听着任何动静。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地响,但他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过了大约二十秒,曹鹤阳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锁芯里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嗒”,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门开了。
  曹鹤阳推开门,闪进去。烧饼跟进去,回手把门关上,后背紧紧贴着门板。
  书房不大,两面墙是书架,一面墙是窗户,窗户拉着厚重的丝绒窗帘,光线很暗。靠窗摆着一张红木书桌,桌上放着一盏绿罩台灯,一个笔筒,几本书。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曹鹤阳打开手电筒,照着画照了照,发现那画上画的是黄山云海,落款是张大千。
  走到那幅画前,曹鹤阳把它掀开。后面是墙。
  白墙,刷着石灰,墙面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曹鹤阳皱了一下眉。他的手指在墙面上敲了敲——实心的,没有夹层。他又把画放下来,退后两步,重新审视那幅画的位置和角度,像是在对比什么。
  他转身走到书架前,一排一排地看。他的手指在书脊上缓缓划过,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动作不快,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他看的不只是书名,还有书脊上的灰尘分布、摆放的角度、有没有被人频繁取用的痕迹。
  烧饼不知道曹鹤阳在找什么,只能在门口守着,耳朵贴在门缝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到了第四排书架的中间位置,曹鹤阳的手停了一下。
  他的手指落在一本《说文解字》的书脊上。那是一本旧书,书脊的布面已经磨损得发白,书角起了毛边,看起来像是一部年代久远的刻本。他没有抽出那本书,而是沿着书脊的边缘向下摸,摸到书架背板的位置,停住了。他按住一块书架的背板,用力往里一推——背板纹丝不动。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不动。
  他没有放弃。手在书架旁边的墙壁上摸了摸,手指沿着墙面的接缝处来回游走,像是在找什么机关。摸到一处角落时,他停住了。
  那里有一块略微凸起的木板,凸起的幅度极小,如果不是刻意去摸,根本感觉不到,看起来就像墙壁自然起伏留下的痕迹。曹鹤阳伸出拇指,按下去。
  只听“咔”的一声,书架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响动,然后整个向右滑动了半尺。
  烧饼听到响声,回头去看,只见到书架后面露出来一个暗格。一尺见方的暗格里,放着一只青铜小鼎。
  第八只。
  同之前的鼎大小基本一致,但鼎身上的纹饰格外清晰,是饕餮纹,两只眼睛凸出来,在手电筒的灯光下看上去简直像是活的。烧饼见过庙里的泥胎菩萨,脑袋后面画着光环,但那只是画出来的。这只鼎上的饕餮纹,线条被青绿色的锈迹和泥土填满,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真的有目光注视着他们,仿佛这只鼎本身就有生命。
  时间紧迫,容不得细看。曹鹤阳把鼎拿出来,用事先准备好的布包好,塞进随身带的布袋里,然后把书架推回原位,把山水画挂好,关上手电筒。
  “走。”
  两个人出了书房,曹鹤阳把门锁上——不是为了锁人,是为了拖延被发现的时间。
下楼的时候,烧饼的脚踩在楼梯板上,木质老化加上天雨潮湿,发出了一声比之前都响的“吱呀”。
  楼下传来一个声音:“谁?”
  烧饼的血一下子凉了。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烧饼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张怀山不是去泡温泉了吗?怎么会在家?
  曹鹤阳拉住他,两个人的脚步停了。走廊里只有雨声,还有楼下那个人在走动的声音——皮鞋踩在木板地上,一下,一下,往楼梯口的方向走过来了。
  楼下又安静了。
  曹鹤阳的目光迅速扫了一圈走廊。不能下楼,前门和后门都有警卫,跳窗是唯一的出路。
  也许那个人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听到没有回答就算了。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现实打碎了,脚步声又开始朝楼梯口方向靠近了。曹鹤阳没有赌。他拉着烧饼转了一个方向,没有继续下楼,而是走到二楼的另一头,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空着的客房。他走到窗户边,打开窗户,头探出去看了一眼。下面是公馆的侧院,没有人。墙根下种着一排矮冬青,刚好可以缓冲落地的冲击。
  “跳。”
  烧饼探头看了一眼——离地面大约三米,比他小时候从桅杆上跳下来低多了。但下面是湿漉漉的泥地,雨水已经把表层的泥土泡得松软,踩上去容易打滑。
  他翻出窗户,双手扒住窗沿,身体悬在半空中,往下看了一眼。三米,不算高。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松手——
  落地。
  膝盖微微弯曲作为缓冲。但脚底在湿泥上一滑,整个人朝侧面倒去。他赶紧伸手撑了一下地面,沾了一手的泥水,但没发出太大的声响。泥巴很软,手掌按下去就是一个印子,迅速被雨水灌满。
  曹鹤阳紧跟着跳下来,落地比他更轻,像一只猫,几乎没有声音。他微微屈膝卸掉了冲击力,然后迅速站直,一把拉起烧饼。两个人贴着墙根跑了几步,矮墙就在前面——翻过去就是外面的巷子。
  烧饼翻墙的时候手掌被墙头上的碎瓦片划了一下,他顾不上疼,直接翻过去,落地的时候踩进一个水坑里,泥水溅了半条裤腿。
  雨还在下。
  他们跑过两条巷子,穿过一条窄弄堂,拐进一条热闹的小街,才放慢脚步。街上还有几家铺子亮着灯,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落在湿漉漉的街面上,映出一片模糊的光影。
  烧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满是泥浆,手心里还有一道浅浅的口子,渗着血丝。衣服上也溅了不少泥点子,袖口湿透了,冷冰冰地贴在手臂上。
  曹鹤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慌。两个人混进街边一家还在营业的茶馆里,要了一壶铁观音,坐在角落的位置。
  茶馆里人不多,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打瞌睡,跑堂的小伙计给他们上茶水点心的时候还冲烧饼看了好几眼,显然对他的狼狈有些好奇。
  烧饼有些紧张,端着茶杯,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曹鹤阳面色如常,目光扫过窗外的街道,确认没有人追上来,才放下了茶杯,给小伙计扔了一块大洋。
  小伙计显然很懂规矩,喜滋滋地道了谢,蹲到门口抽烟去了。
  桌面上摆着瓜子碟和花生碟,茶水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灯光下凝成一层淡白色的雾。
  “你怎么给他那么多钱?”烧饼压低声音急道,“他会记住我们的。”
  “已经记住了。”曹鹤阳说,“他刚刚一直在看你。”
  “那……”
  “给他那么多,一是封口,二是……”曹鹤阳笑了笑,“等下我俩分开走。”
  “啊?”烧饼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样如果有人问起,那小伙计真的说了,也只会说他俩在这里分开了。
  直到天擦黑,曹鹤阳才起身结了账,同烧饼前后脚出了茶馆,往两个方向走,又绕到茶馆后巷碰面。夜风迎面吹来,带着雨水和泥土的味道。烧饼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进来的全是冷风,却让他觉得踏实——终于从那座大宅子里出来了。
  回到旅馆,烧饼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安全了吗?”
  曹鹤阳把布袋放在床上,拉开窗帘看了一眼楼下——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雨和风。他拉上窗帘,坐下来,点了点头,回答道:“安全了。”然后又对烧饼说:“我去打水给你洗漱,再处理一下伤口,你赶紧把衣服换了。”
  窗外,雨还在下。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一千根手指同时敲击着窗棂。远远的,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声音在夜雨里传得很远,又闷又长。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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