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U】余烬重燃(32)

32 诗会藏锋(上)
  荣安郡王的诗会请帖入府那日,整座永宁侯府依旧笼罩在一种微妙的凝滞之中。
  东宫的冷意未消,朝堂官员避之不及,可荣安郡王连日的温良姿态、诚恳礼数,又让外人挑不出半点错处。府中下人都以为宫里风波已过,郡王有心求娶三姑娘,只当是一桩天家良缘,唯独朱云峰同曹鹤阳心里清明——这每一份温和,都是捆死侯府的绳索。
  “他单独给我和朱景珩下帖子,这诗会也言明了不请女眷,到底是为什么?”
  曹鹤阳立在一旁,目光落在帖子落款处,语声沉静:“诗会是假,站队是真。”
  “站队?”朱云峰眸光一闪,“怎么他以为我还会站在他那边?他没有傻到这种地步吧!”
  曹鹤阳微笑着摇了摇头,说:“我们之前都忽略了一点。”
  “什么?”
  “你重生归来,同朱景珩有血海深仇。”曹鹤阳说,“可是对朱景珩来说,他并不知道这一点,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虽然他野心不小,也已经做过一些事,可也局限于内宅。你们兄弟之间有龃龉,这是肯定的。可现在谁也不会觉得他想害侯府,至少三皇子和荣安郡王都不会这么觉得,他们甚至未必知道你们兄弟不和。”
  “不知道?”朱云峰皱眉,“朱景珩没跟他们说?”
  “你是嫡子,以后多半也是世子,如今又入了禁军。”曹鹤阳说,“朱景珩或许对你有所不满,但无论是三皇子还是荣安郡王都一定料想不到他心中居然存着要杀你的念头。”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荣安郡王是想拉拢我?”

  “拉拢……或者是试探吧!”曹鹤阳说,“毕竟现在明面上,他是太子的人。”
  “可是我们侯府……”朱云峰还是想不明白,“他到底看上我们侯府什么了?”
  荣安郡王身为宗室,身份特殊,不能公然结党、私交朝臣。可他却亲自下帖子请永宁侯府的两位公子入府雅聚,这说明他毫不避忌。落在有心人眼里,一定会认为他对永宁侯府的亲事势在必得。这一步,看似风雅无害,实则是把侯府往三皇子的战船又摁深了一寸。毕竟皇后和太子那边对侯府已经很不满了。这时候如果侯府的两位公子同荣安郡王交好,那等于默认侯府也看重荣安郡王,很可能愿意结亲。那岂不是故意忤逆中宫?
  “还有……”朱云峰又想到一点,“父亲……也很奇怪。”
  “怎么说?”
  “他之前让母亲暂缓给二姐姐相看,显然是有人给他递了话。”朱云峰说,“可那天荣安郡王来府里,他又一副很生气的样子。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也没有想通。”
  朱云峰说完,顿了顿,继续道:“如今这形势,这诗会我若推辞,便是心虚,是公然疏离,说不定会让人觉得不识抬举。可我若去,便是顺势入局,任由他们盖章站队。”
  进退皆是桎梏。
  曹鹤阳点头,补充道:“还有一点,朱景珩一定是会去的,你若不去……”
  “那就是侯府兄弟阋墙。”朱云峰冷哼一声,“那不用一个时辰,京城大街小巷都会传遍这个消息。”
  “所以,”曹鹤阳语气笃定,“你必须去。但要守死分寸——不攀附、不应和、不私许。只做寻常赴会,不谈朝堂、不议储闱、不沾派系。”
  朱云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太难了。”
  “嗯?”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要做到,对我来说太难了。”朱云峰努力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你知道的,我又不太会说话,而且有时候嘴比脑子快,说不定就说了什么,得罪了人,我自己还不知道。”
  曹鹤阳有些无奈,问:“那……我随你同去?”
  “那可太好了。”朱云峰脸上立刻扬起笑容,“有小四你在我身边,我觉得底气也足了,无论说话做事都有人在旁边圆全着,我就彻底安心了。”
  反正曹鹤阳是自己的伴读,他一个侯府嫡子,带个伴读去逛诗会,谁也不能说什么。曹鹤阳在自己身边,可旁观、可缓冲、可兜底,关键时刻能替他避开所有口舌陷阱。
  朱云峰见曹鹤阳愿意陪自己同去,心彻底放下了。他心中清楚,这场诗会,是朱景珩第一次正式登台亮相,也是他们接下来最重要的一道防线。
 
  隔日天气晴好,惠风和畅。
  荣安郡王府开园雅聚,京中不少世家子弟、清流文人、闲散官员尽数赴会。表面上皆是风流雅客,品茗赏花、吟诗作对,实则人人心怀算计,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暗自揣摩朝堂风向。
  朱景珩与朱云峰并肩入府。
  截然不同的两种姿态。
  朱景珩神色温润、谦和有礼,待人接物恰到好处,眉眼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舒展与意气。他本就是在翰林院任职,如今又攀上了荣安郡王,隐隐有了朝堂新贵的气度。
  反观朱云峰,沉静淡然、敛锋藏锐,一路不多言、不多笑,分寸拿捏得一丝不苟。曹鹤阳随在他身侧,静默随行,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将所有人的神色、往来、动静尽收眼底。
  荣安郡王亲自在园门迎客。
  他今日一身素色锦袍,风姿俊朗,笑意温雅。见到朱氏兄弟联袂而至,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上前两步,先是对朱景珩微微颔首,随即转向朱云峰,竟是主动拱手为礼,语气比上回登门时更添了几分亲近:“二公子今日肯赏光,本王甚是欣慰。早闻二公子在禁军当差,英武之名远播,只是一直无缘深谈。今日借着诗会的机会,定要好生请教一二。”
  这话说得极为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刻意抬举的意味。周围几双耳朵悄悄竖起,都在暗自揣度——荣安郡王对这位侯府嫡子,竟比对那位翰林院的朱大公子还要热络几分?
  朱云峰心下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躬身回礼,语声平淡恭谨:“郡王抬爱,不敢当。云峰一介武夫,于诗文一道素无造诣,今日不过是来凑个热闹、沾些风雅气息罢了。”
  荣安郡王闻言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姿态亲昵却不逾矩:“二公子过谦了。这世上风雅之事,何止吟诗作对?习武练兵、保家卫国,亦是风骨所在。走,先进园再说。”
  他转身引路,朱景珩随在其左,朱云峰随在其右,曹鹤阳落后半步跟在朱云峰身侧。一行人穿过垂花门,沿着青石小径步入园中。
  满园春色正好,假山叠翠、流水潺潺,几树晚樱正值盛放,花瓣随风飘落,洒在曲水两岸的青草地上,倒也真有几分风雅意境。
  园中早已设下流水宴席,宾客三三两两聚在各处亭台水榭之间,或品茗论诗,或闲步赏景。见荣安郡王亲自引着永宁侯府的两位公子入园,不少人的目光都暗暗投了过来。
  荣安郡王并未急着入席,而是亲自带着朱云峰在园中走了一圈,沿途不时为他介绍园中景致、花木来历,言语之间殷勤周到,全然是一副待贵客的姿态。
  “这株白海棠是先母在世时亲手所植,算来已有二十余年了。”荣安郡王驻足在一株繁花满枝的海棠树下,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慨,“先母素爱海棠,可惜她去得早,我那时候还小,记得的事情不多。好在这树年年花开如旧。有时看着这花,倒觉得她还在一般。”
  这话说得动情,语气温润低沉,带着一丝淡淡的伤感。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位郡王是个至情至性之人,不禁心生怜惜。
  朱云峰心底却愈发警惕。
  他深谙人心,越是善于打感情牌的人,越是懂得如何利用他人的同情心来掩盖自己的算计。荣安郡王这番话,看似是触景生情、倾诉衷肠,实则是想拉近距离、软化心防。若是自己顺着他的话头表示感同身受,便等于接下了这份“私交”的信号;若是不接,又显得冷漠无情、不近人情。
  他正斟酌着如何应对,身侧的曹鹤阳忽然微微上前半步,语声清浅淡然,替他接过了话头:“草木有情,花开花落皆是天意。大长公主在天有灵,见郡王如此用心打理这园子,想必也是欣慰的。”
  这话说得温婉得体,既表达了应有的敬意,又不带半分多余的亲近之意,恰到好处地替朱云峰化解了这道难题。
  荣安郡王目光微顿,这才注意到朱云峰身后这个一直沉默不语的清秀少年。他打量了曹鹤阳两眼,眼底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意味,随即笑道:“这位是……?”
  “是在下的伴读,姓曹。”朱云峰不卑不亢地接话,“我一介武夫,今日来赴诗会,怕自己粗陋无知、闹了笑话,便带他来替我掌掌眼。”
  荣安郡王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曹鹤阳一眼,笑道:“二公子身边倒是人才济济。”
  他没有再多问,继续引着朱云峰往前走去。可朱云峰和曹鹤阳都敏锐地察觉到,荣安郡王的余光,在曹鹤阳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未完待续】

发表回复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