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U】余烬重燃(37)

37 初露端倪
  静云院烛火摇曳,夜色浸透窗棂。
  方才梳理完朝堂大势与各方人心,屋内沉肃之气未散。
  朱云峰扣着曹鹤阳的手不舍得放开。他也知道自己这样有点奇怪,可眼见曹鹤阳两颊染上薄红,就更加不愿意放开手了。
  曹鹤阳的心跳得极快,指尖传来朱云峰手掌的温度,那温度简直让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小四……”朱云峰觉得曹鹤阳现在的样子莫名可爱,他心中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但尚未来得及细想,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鸟鸣。
  曹鹤阳一下子被惊醒,指尖一颤,迅速抽回手,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慌乱。
  朱云峰觉得空落落的,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借此掩饰自己的尴尬。
  沉默半晌,终究是朱云峰先说话了。

  “被动防守,终究是坐以待毙。”朱云峰轻咳一声,将话题拉了回来,“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抢在他彻底扎根、势成之前,找到他的致命破绽,断他前路、破他根基。”
  一味隐忍避让,只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如今父母不再糊涂观望,正是他们反手破局的最佳时机。
  “正面硬拼不可取。”曹鹤阳整理好情绪,缓缓开口,条理清晰,“他如今在外有光环加持,在内伪装得天衣无缝,我们直接寻错、发难,只会被他反咬一口,落得心胸狭隘、构陷手足的罪名。想要破局,不必盯着他本人,可从他身边人入手。”
  “身边人?”朱云峰眸光微动。
  “最亲近之人,往往是最致命的缺口。”曹鹤阳淡淡道,“朱景珩身边,如今最特殊、最有机会撬动局势的,唯有……”
  “三嫂!”朱云峰将话接过,已经跟上了曹鹤阳的思路。
  陆知宜,朱景珩的发妻,永宁侯府大奶奶,温婉端庄、进退有度,入府以来素来低调安分,从不参与内宅纷争。
  陆知宜的父亲陆谨原本是大同府同知,半年前才借着永宁侯府的势力调回京城,如今在光禄寺任少卿。她心思缜密、城府内敛,观察力远超常人,看似不争不抢,实则事事看在眼里、记在心底,心中自有一杆分明的秤。
  尤其是经历过上次承景院清算一事,她与朱景珩之间,早已生出旁人难以察觉的微妙嫌隙。
  自那之后,陆知宜看似依旧温婉恭顺,侍奉夫君、打理院务,一如既往无可挑剔,可眼底的亲近与真心,早已悄然褪去。
  她渐渐察觉朱景珩心性凉薄、野心滔天,做事不择手段,为达目的可以牺牲任何人。宫宴风波、姐妹婚事、府中舆论、朝堂周旋,桩桩件件,层层算计,都让她心底的不安愈发深重。
  只是她出身世家,深知嫁夫随夫、荣辱与共的道理,加之性格谨慎隐忍,纵使心中疑虑丛生、寒意暗生,也不敢当众表露半分,只能默默藏于心底,维持着表面的琴瑟和鸣。
  “她如今不动,是因为看不清局势,以为自己没有退路,只能依附朱景珩。”曹鹤阳一语道破陆知宜的处境,“可她不傻,上次的事情之后,她已经察觉到朱景珩行事诡异、野心过大,只是尚未知晓,他早已深陷储争漩涡,赌上了全家性命。”
  朱云峰眸光沉沉:“只要让她看清真相,她必然会动摇。”
  陆知宜背后是陆家,陆谨虽然不过五品闲职,但陆家也是京畿一带颇有根基的书香世家,最看重家族安稳、门楣清白,素来远离朝堂储争,避祸自保。若是让她知晓,自己的夫君早已暗中投靠皇子,深陷夺嫡纷争,随时可能落得身败名裂、满门倾覆的下场,不仅会葬送自身终身,更可能牵连陆家满门,她绝对无法接受。
  为了自保,为了保全娘家,她必然会为自己、为陆家预留后路。
  “可以一试。”朱云峰当即定计,语气果决,“我安排人暗中接触她的贴身丫鬟,不必直白挑拨,也无需刻意构陷朱景珩,只需委婉递话,点到为止。”
  曹鹤阳摇头,说:“哪有小叔子找人给嫂子身边丫鬟递话的?你这事儿做得太容易被人拿住错处了。”
  “那……”
  “将你的想法告诉太太。这种事情自然是太太去提点最为妥当。”
  孟舒晏只需悄悄告知,朱景珩如今所作所为,早已不再是简单的官场钻营,而是深度卷入皇子储争,凶险万分。顺带暗示,覆巢之下无完卵,一旦局势倾覆,身为朱景珩的正妻,她与陆家都会被彻底拖入深渊,万劫不复。若想保全自身、保全娘家,便要学会自持,暗中留证、预留后路,切勿一味盲从、陪葬到底。
  这番话,足够让本就心存疑虑的陆知宜彻底警醒。
  她聪慧通透,一点即透,只需拨开迷雾,便能看清前路凶险。无需任何人教唆,她自会为自己谋划。
  “我明早给母亲请安时,就请母亲安排。”朱云峰沉声答应。这件事的确如曹鹤阳所言,自己不出面最好,不会落下把柄,只需要静静等待陆知宜的动摇与回应。
  二人刚松了口气,屋外便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夜色已深,府中下人大多歇息,此刻前来,必然是有要事禀报。
  果不其然,房门被轻轻叩响,金林躬身入内,神色肃穆,步履沉稳。
  “二爷,曹公子。”金林垂首行礼,低声禀报,“属下近日盯梢探查,紧盯翰林院一众与大爷有往来的官员,今夜终于查到一处关键线索。”
  朱云峰与曹鹤阳对视一眼,神色同时一凝。
  这些日子,他们一直都盯着朱景珩的一举一动,一直没什么动静。没想到连日蛰伏探查,今日终于有了眉目。
  “讲。”朱云峰语气沉稳。
  金林应声,条理清晰地继续禀报:“属下查到一名翰林院典籍,姓徐,名文彬。此人官职不高,平日里沉默寡言、不显山不露水,在翰林院中极为不起眼,几乎无人关注。可属下连日蹲守,发现此人与三公子往来异常密切。”
  按照常理,朱景珩是翰林院中崭露头角的新锐,前途坦荡、人脉广阔,结交的皆是院中名士,根本无需与一个无名无势的从八品小官私下纠缠。
  可事实恰恰相反。
  “近半月以来,此人先后五次深夜独自前往侯府侧门,每次都是大爷身边的管事在侧门接他,避开府中下人耳目,到承景院见三公子。”金林语气凝重,字字确凿,“每次密谈都选在夜深人静之时,门窗紧闭,隔绝所有外人,密谈时长最少半个时辰,最长近一个时辰,行迹极为可疑。”
  白日朝堂、翰林官署之中,二人全程毫无交集,形同陌路,半点熟稔的模样都无。可一到深夜,便频频私会、隐秘密谈,这般反差,绝非寻常同僚往来可以解释。
  “属下还查到,这位徐文彬,在翰林院主管纸扎。”金林道出最关键的信息,“翰林院所有纸张领用、库存登记、文卷收存全部归他管。”
  一语落地,屋内气氛瞬间沉凝到极致。
  朱云峰眸光骤亮,心底积压许久的迷雾,终于破开一道缺口。
  前世那场震动朝堂的翰林院贪腐案,牵连甚广,皇帝震怒,严苛追责,无数身居高位的翰林重臣纷纷落马。他一直想不通,翰林院这样的清水衙门有什么东西可以贪腐,现在他突然明白了。
  这位低调蛰伏、毫不起眼的徐文彬,一定是连接朱景珩与贪腐案的关键纽带。
  “这个人非常重要。”曹鹤阳缓缓开口,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此人官职低位,藏得极深,刻意低调,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然而他掌管的事情很可能就是那件事的关键。”
  朱景珩心思缜密,必然早早算到这一步,刻意选择最不起眼的人布置一切,却又将其藏于暗处,无人察觉。
  “此人,就是我们拨开迷雾的最佳切口。”曹鹤阳语气笃定。
  只要撬开徐文彬的口,便能搞清楚他们的谋划,摸清朱景珩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找到他依附三皇子的实证。
  朱云峰指尖微紧,眸底寒芒乍现。
  内有陆知宜,外有徐文彬,一内一外,双线并行,双向破局。
  此前一直被动防守、步步受限的僵局,终于被彻底打破。
  “传令下去。”朱云峰沉声下令,语气果决,气场凛冽,“继续严密盯守徐文彬,不可惊动、不可打草惊蛇,记录他所有行踪、往来之人、言语动静。”
  金林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待金林退下,屋内重归静谧。
  晚风穿窗,烛火摇曳,映得二人神色愈发沉静冷冽。
  曹鹤阳抬眸看向朱云峰,缓缓道:“朱景珩如今春风得意,自以为掌控全局、稳操胜券。他万万不会想到,我们已经悄然握住了他最致命的两处破绽。”
  他赌上家族、踩着血亲上位,机关算尽、步步为营,可终究百密一疏。
  朱云峰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轻声开口,语气冷峻坚定:“他想借大势吞掉侯府、踩着我们登顶前程。那我们便掀了他的棋盘、断了他的根基、拆尽他的算计。”
  从今夜起,不再是被动防御、步步退让。
  暗处的网,已然悄然织就,只待时机成熟,便可收网落子,一举破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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