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U】客从何处来(番外)

番外·我自来处来
  后来很多年,朱云峰都记得自己第一次见曹鹤阳时候的情形。
  那是一个夏天的午后,太阳从走廊那头的窗户里照进来。那会儿的自己其实也不过刚刚转正,但好歹已经在刑队待了一年,跟着师父办过几件案子,还亲手抓过两个人。虽然不过是偷鸡摸狗的小毛贼,但对他来说却也非常满足。
  师父说,刑警学院有几个毕业生,这几天会被分过来实习。
  朱云峰当时有点儿羡慕又有点儿嫉妒。
  刑警学院正经科班出身,据说只要转正就能提副科呢!不像他,初中毕业进了中专,顶了父亲的班进了厂里保卫科,屁股没坐热就直接被划进刑队来。听说以后要想提干,最起码得有大专文凭,这可愁死他了。
  “师父,几个毕业生?那一年之后不就得有几个副科?咱能有那么多副队长?”朱云峰傻乎乎地问。
  师父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说:“净胡说,别让副队听见,他心眼儿可小。”说完又感慨道:“咱们这小地方,人家怎么可能看得上?能呆上半年就不错了。你也说了,人家转正就能提副科,肯定是往省厅去的。”
  “省厅啊……”
  朱云峰跟着师父去过一趟省厅,对那儿的印象老差了。他就不懂,明明师父带着自己辛辛苦苦蹲了一礼拜才抓到的人,凭什么他们说放就放?什么刑讯逼供?不就是照着脑袋拍了两下吗?他霍霍人家闺女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种下场?
  因为对省厅的坏印象,导致朱云峰对那几个前来实习的毕业生也没什么好感。所以当他在走廊上看到几个穿着簇新警服,拎着行李的人站在队长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朱云峰蹑手蹑脚地走到他们身后,冲着站在最后的那个人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你谁啊?站这儿干嘛?”朱云峰故意提高了音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凶恶一点。
  那人被他拍得一激灵,回过头来,他白白净净,长相斯斯文文,鼻子上架着一副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清清亮亮的。
  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朱云峰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骨头都酥了,本来想逗人玩的那股劲儿一下子就泄了个干净。
  “我……我是来报到的,郭老师让我在这儿的。”长相斯文的年轻人回答道。
  郭老师就是朱云峰的师父。
  朱云峰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哦……那你等着吧!”说完,他扭头就跑,因为他生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连姓什么叫什么都给忘了。他一路小跑回了办公室,坐在自己位置上,心脏跳得跟擂鼓似的,脑海里全是那双清清亮亮的眼睛。
  那天下午朱云峰就知道了,被自己拍了肩膀的人叫曹鹤阳,他和其他来的人都不一样,其他人都是刑警,只有他是法医。
  不过虽然是法医,但第一次出现场还是吐得昏天黑地的。
  朱云峰给他递水,他不好意思地摆摆手,然后又去旁边吐。
  “没事儿,没啥不好意思的。”朱云峰安慰他,“第一次出现场都这样。我师父说他第一次看见死人做了三宿噩梦呢!”
  “郭师傅也会做噩梦?”曹鹤阳看着不远处蹲在尸体旁仔细检查的老刑警,有点儿不敢置信。
  “那可不,骗你是小狗!”朱云峰答得斩钉截铁,“你放心,以后哥罩着你,啥事儿我都给你兜着。”
  “你比我还小吧!”曹鹤阳笑。
  “先入门者为大嘛!”朱云峰脑子里蹦出来刚看的电视剧里的词儿,“谁让我比你来得早呢!”
  “你说得对。”曹鹤阳腼腆地冲他笑笑,把朱云峰乐得差点儿跳起来。
  再后来,曹鹤阳渐渐适应了现场,工作也做得越来越好。朱云峰觉得自己明明应该高兴的,但不知怎的,就是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很清楚,曹鹤阳越好,距离他去省厅的日子就越近,而他不想他去省厅。
  那段时间,朱云峰非常别扭,看到曹鹤阳都躲着走,以至于整个刑警队从上到下都知道他俩闹了别扭。
  “小饼啊!你跟小四到底在闹什么脾气?”师父问,“小四那么好一孩子,你不许欺负人家。”
  “我哪儿敢啊!”朱云峰也不知道自己在阴阳怪气些什么,可有些话就是这么不过脑子地往外冲,“人家是高才生,要去省厅的,以后是领导,我可不敢得罪。”
  “你这小子,又说混账话。”师父给了他脑袋一下,“人家打报告留下来了。”
  “啊?”
  “啊什么啊?”师父诧异,“你去哪儿?”
  “我……我那什么……我去道歉!”朱云峰说完一阵风地朝外跑。
  跑到曹鹤阳宿舍门口,朱云峰反而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敲门道歉?可是自己好像也没真的跟他闹翻,更没做错什么。可什么都不说?那自己巴巴地跑来干嘛?
  “你站我门口干嘛?”曹鹤阳打开门,手里还拿着一本厚重的法医学教材,看见是他,微微愣了一下。
  “那什么……”朱云峰挠头,“我……”
  “找我有事儿?”
  “没有……”朱云峰说完就后悔了,“那什么,有事儿。”
  “什么事儿?”曹鹤阳问,“报告我已经写完交上去了,有哪里不明白?”
  “啊?什么报告?”朱云峰完全没跟上思路。
  “你不知道?”曹鹤阳也觉得奇怪,“那你来找我干嘛?”
  “……”朱云峰张了张嘴,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来,“那什么,你没吃饭吧!我请你吃饭去。”
  曹鹤阳上上下下打量朱云峰半天,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的。
  “哪儿有人像你这样的?”曹鹤阳说,“一会儿不理人,一会儿要请人吃饭。”
  “嗨!”朱云峰把曹鹤阳推进屋里,把他手里的书拿过去放在桌上,又找了外套给人套上,“走走走!哥带你吃饭去。”
  “别拉拉扯扯的。”曹鹤阳甩开他手,“不饿,别影响我看书。”
  “你这人……”朱云峰被推了一下,换作从前早就炸了,可这回他不急也不恼,反而拉了把椅子坐到曹鹤阳身边,“你看你的,我陪你。”
  “谁要你陪?”
  “我就坐这儿看着。”要论脸皮厚度,曹鹤阳肯定没办法跟朱云峰比,“你管你看,当我不存在。”
  曹鹤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也没再赶他走。
  再后来,朱云峰陪着他看书学习这事儿,好像就变成了某种习惯。朱云峰也从最开始一动不动地坐着,变成了替他打扫宿舍卫生,给他削苹果、开黄桃罐头,照顾他饮食起居。
  曹鹤阳也不知道两个人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时候变质的,反正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在一张床上滚过好几次了。
  不过遗憾总归还是有的,朱云峰和曹鹤阳各自暗地里策划了好几次正式的告白,结果每次不是被这个案子耽误了,就是被那个案子岔开了。到后来,他俩也不纠结这些了,干脆直接打了报告扯了证,朱云峰顺理成章地搬进了曹鹤阳的住处,正式开始过日子。
  原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天一天过下去,直到那天他俩从省厅回来的路上,被对面车道的一辆大货车迎面撞上。
  朱云峰只记得最后一刻他下意识地往右打了方向盘,把自己的那一侧对准了撞击方向,然后松开安全带把曹鹤阳紧紧搂在怀里。
  再睁眼他就已经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忘记了一切,直到重新遇到曹鹤阳之后才慢慢想起所有。
  “怎么啦?”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朱云峰听到曹鹤阳的声音,“怎么坐在这儿发呆?”
  “没什么,想起过去的事情。”朱云峰握住曹鹤阳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有点儿感慨。”
  “嗯?”
  “阿四,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从哪儿来,又到哪儿去?”朱云峰问。
  “今儿准备探讨哲学问题啦?”曹鹤阳有些好笑,“有这空,去看看柴够不够?这天气看起来要下雨,贩柴的估计得有几天不来呢!”
  “好嘞!”朱云峰闻言起身,先去看柴房里的柴够不够,又去看米缸里的米,水缸里的水。等全检查完了又开始生火做饭,一直忙到夜里。
  “阿四,我想明白了。”晚上躺在床上,朱云峰搂着曹鹤阳,“我从你身边来,到你身边去。”
  “什么?”
  朱云峰轻轻收紧手臂,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柔。
  “这辈子,不管在哪儿,反正只要在你身边就行。”
  曹鹤阳没动,任由他搂着,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出来,“行,这可是你说的。这辈子你就得在我身边。”
  朱云峰下巴抵在他发顶上笑了笑,说:“那是当然,我的来处去处归处,永远都是你,也永远只有你。”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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