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U】共轭(07)

07 刚刚开始喜欢你
  接下来的几次循环,朱云峰开始主动记一些白天发生的小事。比方说栾云平早上泡咖啡杯烫到了,满屋子找烫伤膏;比方说组长给他发了一张阿比西尼亚猫的照片,问他“像不像你”;比方说下班路上看见有人在卖手工糖,他停下来看了好半天,最后买了一包橘子味儿的,揣进口袋里了。
  晚上八点四十,白光过后,他第一件事就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糖,隔着桌面推过去。曹鹤阳低头看着那包糖,看了好几秒没说话。然后伸手接过去,拆开,拿了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含化了才说:“……挺甜的。”
  “橘子味儿的。”朱云峰说,“不过没有酸粉,我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找着那种外面裹粉的。这就是纯软糖,将就一下。”
  曹鹤阳又拿了一颗,点了点头:“不将就。”
  朱云峰记得自己那天晚上笑了很久。也不知道笑什么,反正嘴角就是放不下来。
  还有一次,他在公司茶水间碰见了曹鹤阳。以前他路过人力资源部的时候会放慢脚步,但从来不会主动进去打招呼。那次曹鹤阳端着杯子从茶水间出来,两人迎面撞上,朱云峰看见对方愣了一下。
  “……朱云峰?”曹鹤阳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迟疑。
  “嗯。”朱云峰应了一声,莫名其妙觉得这场景特别有趣,明明昨天晚上还在密室里聊了两个多小时,今天白天碰见了却像两个不熟的同事在客气寒暄。
  “来倒水?”

  “对,倒水。”曹鹤阳晃了晃手里的杯子,“你呢?”
  “我也倒水。”朱云峰扬了扬自己空着的马克杯。
  然后两人都没动。茶水间门口地方不大,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朱云峰能看见曹鹤阳眼底淡淡的青色。
  “你昨晚没睡好?”朱云峰脱口而出。
  曹鹤阳眨了眨眼,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还好。”他说,“你也要好好休息。”
  然后他侧身让开,走了。朱云峰端着空杯子站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来倒水的。拧开饮水器龙头接了一杯冷水,喝了一口,总觉得喉咙里还是干干的。
  那晚密室见面的时候,朱云峰忍不住问了:“你白天在茶水间门口,是故意等我吗?”
  曹鹤阳放下手里的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开始往密室里带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偶尔在上面写写画画——抬起头看他,表情有点无奈:“你怎么什么都问?”
  “我就是好奇。”朱云峰趴在桌面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歪着头看他。“你白天在公司碰见我的时候,好像不认识我一样。明明咱俩每天晚上都见面,白天却跟陌生人似的。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曹鹤阳垂下眼睛,指尖在笔记本边缘来回摩挲了两下,然后说:“白天和晚上……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白天在公司,人多眼杂。晚上只有咱俩。”
  朱云峰想了想,觉得这个回答好像不太完整,可又说不出哪儿缺了什么。他换了个角度问道:“那你白天碰见我,心里是怎么想的?”
  曹鹤阳的手停住了。他看着朱云峰,眼神里有某种朱云峰读不懂的东西。
  “……就,”曹鹤阳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儿,“想着你晚上会进来。”
  朱云峰的耳朵“腾”一下就红了。他把脸往手臂里埋了埋,只露出半只眼睛,闷闷地说了一句:“哦。”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咚咚地跳,一下一下,特别实在。
  那些天他过得非常快乐。白天在公司碰见曹鹤阳的时候会偷偷笑,晚上在密室里聊到嗓子发哑了还不愿意停。他甚至开始觉得,那个“必须相爱才能出去”的规则,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因为要是相爱就是这么个过程——每天见面,聊天,偷偷地在乎对方,然后一点点发现对方也在乎自己——那好像并不难。甚至比想象中轻松太多。
  他甚至私下里做了一些打算。等到某一天,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就在密室里、在八点四十的光线下、在对面的这个人面前,把那些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然后循环就会打破,他们就能一块儿出去。
  他满怀期待,但变故来得很快。
  那天晚上,八点四十分,白光亮起。朱云峰站稳之后,目光习惯性地扫向角落——曹鹤阳没站在那儿。他再一扫,才发现曹鹤阳已经站在椅子旁边了。
  朱云峰走过去坐下,把口袋里揣着的东西掏出来。是一颗橘子味的软糖,他白天特意带在身上的。
  “今天只带了一颗,路上拆了一包,吃到最后就剩这个了,给你留着。”
  他把糖放在桌面上,朝对面推过去。
  曹鹤阳低头看着那颗糖,过了好几秒,才慢慢伸手接过去。没吃,就放在桌角。
  “你今天怎么……”
  “我们今天聊点别的吧。”曹鹤阳打断了他。
  朱云峰愣了一下。被打断的感觉不太好,但也不算太糟。他点点头:“行啊,聊什么?”
  “聊聊你白天的工作。”
  朱云峰觉得这个提议有点奇怪——平时曹鹤阳都不怎么主动挑话题,都是顺着他的话头往下接。何况他每天的工作曹鹤阳应该已经非常了解了。不过他也没多想,就顺着说了下去。把今天代码写了什么、组里有没有新需求、食堂的菜好不好吃,全倒了一遍。
  曹鹤阳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点点头。但朱云峰慢慢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以前曹鹤阳接话的时候,总能精准地接到一个让他想继续说下去的节点上;今天他的回应却像是隔着一层东西,落在了别处。
  “……你是不是今天太累了?”朱云峰试探着问。
  “有一点。”曹鹤阳说。
  朱云峰还想说什么,可看见曹鹤阳垂着眼睛不再开口的样子,那些话就卡在喉咙里,硬生生咽回去了。他在桌面上趴下来,侧着脸看对面的人,看了很久。曹鹤阳始终没有抬头。
  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变化,可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接下来的几次循环,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
  曹鹤阳不再主动讲故事了。那些关于“你以前说过”的零碎片段,像是被人从源头上掐断了。朱云峰起初以为是对方心情不好。他试着讲笑话给对方听,试着主动找话题,试着把白天遇到的事一字不落地全倒出来,想用热闹把那种疏离感填回去。可他说得越多,对面的反应就越平淡。
  有一次,朱云峰讲着讲着忽然停住了。他发现曹鹤阳根本没在听。他顺着曹鹤阳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他的视线落在桌面上某个虚空的点上,眼睛没有焦距,像在想很远很远的事情。
  “……曹鹤阳?”朱云峰叫了一声。
  曹鹤阳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嗯?你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朱云峰说,“你走神了。”
  曹鹤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墙边背对着他站了很久。朱云峰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他能看出来——他很难受。
  朱云峰忽然很想上去拉住他的手。可他没有动。他不知道动了一下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躲开。
  “你今天……”朱云峰小心翼翼地开口,“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说?”
  曹鹤阳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背对着的方向传过来,隔了一整个密室,听起来有点闷:“没有。”
  “你骗我。”
  这次曹鹤阳没有否认。
  朱云峰站起来,朝他走过去。走了两步之后停下来,站在他身后大约一米的地方,没有再往前。“你到底怎么了?”他说,“要是我哪儿做得不对,你可以……”
  “不是你。”曹鹤阳打断了他,“跟你没关系。”
  这几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朱云峰站在他身后,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退了两步,回到桌子旁边,拿起桌上那颗软糖。橘子味儿的,他白天特意留的。他看了那颗糖一眼,然后把它放回了自己的口袋里,没有再推过去。
  大概过了很久,曹鹤阳才从墙边慢慢走回来,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看朱云峰,而是看着桌面,像在看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朱云峰在等曹鹤阳开口,可始终等不到,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他低下头,看见桌面上什么都没有——那瓶气泡水不在了。他不知道曹鹤阳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带水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这件事的。
  “你把水也停了。”他说。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有点抖。他自己也意识到了,所以闭上嘴,不再往下说了。
  曹鹤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扫了一下就移开了。朱云峰在那个短暂的对视里捕捉到了某种东西,他说不清楚,但他知道自己很害怕。
  “曹鹤阳。”他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声音比之前稳了一点儿,“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曹鹤阳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却没有说话。
  整个密室的灯光均匀地洒下来,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朱云峰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这个身影,忽然觉得喉咙里堵得厉害。他想起前几天的自己——趴在桌面上偷偷笑、心跳加速、口袋里揣着糖等着晚上见到对面这个人——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可他明明才刚喜欢上这个人。
  他才刚刚确定了自己的心,这份心意还没来得及好好摆出来给对方看,对面的人就已经先一步在往后退了。他追不上,也问不出原因,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缝隙越来越宽、越来越深。
  “……你别这样。”朱云峰开口,声音很低,低到他自己都快听不清了。“我刚喜欢你,你别这样。”
【未完待续】

发表回复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