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四/AU】最佳拍档(19)

19 不疼了
  外间的水池在门后头。
  曹鹤阳把右手伸到水底下。水开得很小,细得像一根线。
  手上什么都没有。皮肤是好的,连一道白印都没有。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但还是有些疼。
  这种疼不落在皮上,也不落在肉里,像是有人在里头拿指甲一下一下地抠。
  他很清楚这样用水冲没什么用,但这样能让他的注意力稍微偏移一点,骗自己没那么疼。
  朱云峰从档案室那头出来,伸手把水龙头关了。
  “别冲了。”他说,“没用的。”
  曹鹤阳把手收回来,甩了两下。
  “擦干。”朱云峰一边说,一边到旁边抽出两张纸。
  曹鹤阳把手擦干,可手上一旦没了那种清凉的感觉,疼痛便又泛了出来。
  “让我试试吧!”朱云峰说。

  曹鹤阳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朱云峰拉过曹鹤阳的手,用自己的手覆在他手上,握住虎口位置。朱云峰的掌心很烫,虎口那里有一块老茧。曹鹤阳本能地缩了一下,又停住了。
  “忍一忍。”朱云峰说,“实在忍不住的话,叫出来也可以。”
  曹鹤阳翻了个白眼,心说这句话可太糟糕了,要是有人正好在外面,听到这话,还不知道要怎么想呢。
  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手上的温度拉了回去。朱云峰的手劲儿不小,拇指按在虎口那块老茧上,力道不轻不重地揉着。
  一股热流从虎口的位置渗入,仿佛一条细细的线就这么顺着筋骨缝儿往里走,所过之处那股阴冷的疼就像一撮雪被温水泼了,化得无声无息。
  曹鹤阳“嘶”了一声,把手抽回来。虎口红了一块,跟旁边那片白分得干净。
  “对不起对不起。”朱云峰往前追了半步,“我,我没控制好。给太多了。”
  “没事。”曹鹤阳伸了伸手,已经完全不痛了。
  “还是我太没用了。”朱云峰有些懊恼,“这么久了,还是空有一身力气,一点技巧都没有。”
  “……”曹鹤阳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此时此刻,无论说什么,好像都会让朱云峰这糟糕的发言显得更加糟糕。
  “还疼吗?”朱云峰问。
  曹鹤阳摇了摇头,说:“一点儿都不疼了。”
  “对吧!”朱云峰又有些得意,“我家这套从我太奶奶开始,给人看病拔祟,都是很有用的。”
  “嗯。”
  这一点曹鹤阳还是承认的。朱云峰家原本在关外,从他太奶奶那一代起就是出马仙,给人看相、算命、请神、看虚病,最重要的就是拔祟。
  不过朱云峰家这本事有一点不好,就是没办法用文字记录或者口述传给下一代,一切全凭感觉。
  朱云峰自小时候开始就魂力深厚,按照曹鹤阳师父的话说就是灵魂凝实,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可惜他又实在是有些“笨”,这么多年了,一应法术、阵法、符箓,所有的一切全部一窍不通。到如今他还没办法凭自己的力量灵魂出窍,每次出任务都需要靠曹鹤阳指引,而拔祟这种事,更是全凭那一股热乎劲儿。
  曹鹤阳在残墟里受了伤,这伤不在身体而在灵魂。朱云峰刚刚就是凭着自己浑厚的魂力,硬是给他把那股造成灵魂损失的阴寒之气给祛除了。不过他掌握不好度,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停,所以最后把曹鹤阳给烫到了。
  “你确定没事儿了吧?”朱云峰拉起曹鹤阳的手,仔仔细细检查。
  曹鹤阳觉得有些好笑,看他这么紧张的样子,无奈地摇头说:“真没事了,你这本事虽然莽了点,但确实管用。”
  朱云峰笑了笑,把电煮锅插上,准备煮两碗面。
  “你之前不是说出去买菜吗?”曹鹤阳有些嫌弃,“怎么晚饭又吃面啊!”
  “这不是去了下面一趟耽搁了嘛!”朱云峰看了眼天色,“这会儿菜场肯定没什么新鲜菜了,食堂肯定是中午剩下的,咱俩凑合一顿。明天我去买菜。”
  “行吧!”曹鹤阳没再说什么。
  水开,下面,关火,再下两个鸡蛋。
  不得不说,朱云峰做饭确实有一手,就这手水铺蛋的功夫,曹鹤阳就自愧不如。
  面出锅,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小桌前,热气氤氲了彼此的视线,曹鹤阳有瞬间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和朱云峰这样朝夕相处的日子。
  吃完,朱云峰收拾碗筷,然后去南墙的铁架子那边抓壶铃。
  曹鹤阳坐在桌前铺开纸,刚写了两行,就放下了。
  “刚吃完,你歇歇再练。”
  壶铃放下,朱云峰回头,问:“你是不是有事情想不通?”
  曹鹤阳只有在想不通事情的时候才会嫌弃自己,用他的话说就是“你的呼吸吵到我思考了”。
  “那个镇子……”曹鹤阳没有否认,而是直接抛出了自己的问题,“我老觉得哪里不对劲。”朱云峰把壶铃放回架子上,走过来坐到曹鹤阳对面,胳膊撑在桌沿上,说:“其实有个事儿,我一直想跟你说。”
  “嗯?”
  “就是那些天去桥头的人。”
  “怎么啦?”
  “是四十一个。”朱云峰说,“每次都是。”
  “你数清楚了?”
  “必须的。”朱云峰说,“别的事儿我可能不顶用,但这种事情还是靠谱的。”
  曹鹤阳相信朱云峰说的话,确实如他所说,其他事情他可能出错,但因为他魂力强劲,在残墟里的感知力也就更敏锐,他相信他说得没错。
  “那确实……”曹鹤阳放下笔,“那个残墟的墟主其实并不怎么强,否则我们不会解决得如此轻松。”
  “也可能他执念没那么深?”朱云峰问,说完又知道不对,“我意思是……他可能没什么恶意,就是……你也说了,他是恨他自己。”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这其实不矛盾。”曹鹤阳说,“如果他强到能非常准确地控制残墟里的人数,那么之前那个残墟不可能只是区区黄级,也轮不到我们去解决。”
  “这样说来……”朱云峰说,“还有那个奇怪的船老大。他没在桥头出现,后来也没在船上,好像……”
  “好像这残墟里从来就没有这么一个人似的。”曹鹤阳接话。
  “对,就是这感觉。”朱云峰一拍桌子,“来无影去无踪,他不会真的不是这残墟里的人吧?”
  “如果真的不是,那问题就更大了。”曹鹤阳说。
  “怎么说?”
  “有个人,能够在残墟里来去自如。”曹鹤阳说,“你不觉得这很可怕吗?”
  “确实。”朱云峰点头,然后又问,“那以后我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以后要是再遇到他,要怎么办?”
  “你赶紧去拜拜。”曹鹤阳说。
  “啊?”
  “希望这一切只是巧合,希望我们以后再也不会遇到他。”
  “……”朱云峰无语,“你又拿我开玩笑。”
  时间过得很快,曹鹤阳对这份工作满意的地方在于,虽然有任务的时候确实危险又辛苦,但好在一年也就十来个任务,大部分的时间他都是有空的。
  这大半个月,朱云峰每天早上都会去附近的菜市场转一圈,买新鲜的菜。他俩很少去食堂,大部分情况下,三餐都是朱云峰做了直接在办公室解决。
  这天,朱云峰做完午饭,居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炒菜。
  “你做什么?”
  “下午我得去趟医院。”朱云峰指了指自己桌上的药盒。
  “叔叔的药吃完了啊?”曹鹤阳立刻明白了过来,“下午我去吧!”
  “我去我去。”朱云峰说,“就开个药而已,没问题的。”
  “孔医生算我半个师兄,我去打个招呼的事儿,又不麻烦。”曹鹤阳很不理解朱云峰每次都非要自己去排队,到底是怎么想的。
  朱云峰没回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他不太喜欢那个孔医生,不过他也没再坚持。
  吃完午饭,曹鹤阳出去了一趟,不到一小时就回来了,把两盒药放在朱云峰桌上。
  朱云峰默默掏出钱,递给曹鹤阳。
  “不用了。”曹鹤阳说,“也没多少钱。”
  “亲兄弟,明算账。”
  “那你是不是还要跟我算每天的菜钱?”曹鹤阳没好气地说。
  “那不一样,那个真的没多少钱。”
  曹鹤阳没理他,朱云峰就把钱扔进矮柜最靠门的小抽屉里。那里面有很多零钱,是两个人平时谁也不想收的小账,反正谁有需要了,就从里面拿。
  第二天朱云峰没做晚饭,让曹鹤阳下班了跟自己一起回家吃。
  “我妈说了,今天一定得把你带回家吃饭。”朱云峰一边说一边穿外套,示意曹鹤阳跟上。
  朱云峰家在附近的老小区,六层,没电梯,他家住四楼。
  三楼半那盏灯坏了,朱云峰出声提醒:“你小心点。”
  “这灯坏了多久了?”曹鹤阳皱眉,“我上次来的时候好像也不亮。”
  “大半年了吧。”
  “物业没人修吗?”
  “好像修过一次,是线路问题,要砸墙,动静太大了。”朱云峰说。
  二人走到四楼,朱云峰掏出钥匙开门,屋里传来一阵饭菜香。
  朱云峰的母亲孙丽婕从厨房探出头,围着围裙,手上还有水。
  “小曹来了啊!”
  “婶。”曹鹤阳乖巧地打招呼。
  朱云峰的父亲朱建设坐在沙发上,起身的时候动作很慢,一只手撑着扶手。
  曹鹤阳伸手要扶,他摆了摆手表示不用。
  “爸,您坐着,别起来了。”朱云峰快步走过去,“他又不是外人。”说完又探头说道:“妈,简单点,咱们都饿了。你别弄太多了。”
  四个菜一个汤,桌子小,坐得有些挤。
  朱云峰母亲一个劲给曹鹤阳夹菜,叫他别客气。
  曹鹤阳低头吃饭,朱母又给他添了半碗汤,开始絮叨起他俩的工作。
  “你俩这每天同进同出的,看着倒跟过日子似的。”
  “妈。”朱云峰叫了一声。
  曹鹤阳低头吃饭,没接。
  “行了行了,不提了。”朱母笑着摆了摆手,又给曹鹤阳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多吃点,看你瘦的。”
  吃完饭,朱云峰收拾碗筷,曹鹤阳陪着二老看了会儿电视,又聊了会儿天。
  走的时候,朱母塞给曹鹤阳一瓶酱菜,玻璃瓶,瓶口拿保鲜膜封了两层。
  “自己做的,不值钱。”
  “谢谢婶。”
  “下回还来。”
  “哎。”
  “小饼,你送送。”
  “好。”
  门在身后关上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走了半条街。
  “我妈那个人,说话没数。”朱云峰先开口。
  “其实……也没说错。”
  “啊?”朱云峰站住了,觉得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酱菜挺好的。”曹鹤阳说。
  朱云峰快走几步,跟上曹鹤阳。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去。
  曹鹤阳回头看了一眼,四楼窗口的灯始终亮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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